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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猜忌

书名:错轮 作者:邓小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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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猜忌

江无仇的手紧握住自己,十指相扣,又仿佛凝成巨大力量,心中惊恐一时全无,陷入他宽大厚实的怀抱中——那么有完全感。

她双目终于怯怯打开,诧异半晌竟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开眼间,一片虚无,万斛星子照亮整片夜空,刹时齐齐坠落下来,汇成一片灿烂星海,光芒万丈。这才反应过来——那并不是耀眼星屋,而是箭头带烈焰火光的箭!

而有一个身影将自己扑倒,双手撑地,脚束在一起,为自己挡住所有的箭器。

——独孤铭!

他的手筋挑断,理应无力,那么——他是在用身体做盾牌,相当于整个身体悬空,双脚着地,如此艰难困苦之事,他竟能撑如此晌久!

她的世界由他做天,撑起一切。箭愈来愈密急,四方首尾相连,一波紧承接一波,连绵不绝。火光漫天,像是充满死腥味的炼狱,她一颗心扑嗵扑嗵跳得厉害,连呼吸都忘记。

他的目光惨淡如水,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一支带着火苗的箭插入他背脊的瞬间,那样的苦痛如烈火梦烧骨骼,将骨骼经脉燃成齑粉,而受刑之人却是时刻保持清醒。

采裳心中一颤,四肢麻木,蜷缩在一起不得动弹。她努力克制泪水流下,嗫嚅:“你、你为什么……你会死的!”

孤独铭不能说话,双眸平淡如止水,映人影而入,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采裳悲哀地凝视着他,张嘴欲言,一颗血珠却从他的颈上滑落,掉入嘴中。

腥涩干若的血气顿时弥散开来,塞在喉腔不由想作呕。采裳只觉心中更苦,不由哭出声来。

乱箭将视线淹没,看不到半分天幕,雄雄烈火在采裳四周团团围起,高达三尺,而他的背脊,肩膀——但当在外暴露之处亦是体无完肤,像个刺猬,浑身无一空当,鲜血直流,极为惨烈。

。”她的双目也像染血般通红无比,鼻翼扇动着,转瞬怒嗔:“今日之仇我定铭记——我采裳发誓——若今日存活于世间,它日定练就武艺报仇,一命抵一命,血债血还!”

独孤铭的眼眸带着疲惫之意,也勉强的笑了笑。

采裳心中有说不出的悲哀,无助就似与江莫仇,颜如玉,黑武的死一般,那样惨烈,眼睁睁看着而又毫无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

毫无办法。

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报仇,无论如何,杀了他,绝不轻饶!——那个始作俑者,杀人凶手!

杀了他……杀了他……

疯狂的,她蓦然奋力挣开孤独铭的庇护。

但箭矢急如雨,硬生生将她逼退。她听见自己撕声裂肺的怒吼,她听见死亡的悲鸣,她想推开面前的独孤铭,却怎样也推不开。——他全身似铁,坚固不移,血流在地上,大片大片,似小河般将自己的衣襟染红,极其惨不忍睹。

她终于忍不住,提起内力汇聚一身。

“咚咚咚咚……”

她隐约听见心跳声迟缓渐弱——

“咚……咚……”

她猛然发觉过来,凝视着孤独铭——他的双眸死寂一片,如失去星辰明月的夜空,纵使漆黑,如稠墨却失去光彩,采裳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不敢相信。

眼睁睁见一个又一个人从身边离去——又是这样!

最后,独孤铭的目光灰暗黯淡下去,四肢再也经受不住,重重的倒瘫在她身上。

她握住孤独铭发僵的手,冰冷又似从前一幕。

为什么,为什么……

会这样……

为什么!?

听雪楼——欺人太甚!

采裳紧抿嘴唇,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染血却泛白,脸色极为难看,眼角轻跳,双眸森冷之气突起,如同浮着冰的水,混淆其中的几丝悲哀与绝望,似因境中的野兽拼命发起最后的攻击。

她奋力推开附近的男子,挣扎着爬了起来,铿然铁戈之声顿止,箭矢再无放出。她冷笑了一声,运起功力,向大匹人马斩去。

脑中又似有什么东西挣脱开来,整个后脑就似要炸了,她只觉疼痛难忍——

“报仇——我要替你们报仇。”

她双目浴血发红,全身的血涌上脑。

血腥一片——

天幕阴沉下来,落花嗽嗽纷乱杂沓,似多年前的一景,男子一袭白衣胜雪,如滴仙下凡般流连在花草之间。那花开得正好,浓香馥郁。

正殿高堂宝座之侧,檀木镶金珊瑚宝座格外醒目,四位护宝分坐四角,朝堂楼中臣主齐拜而至,秋千万载,江湖一统,宏图霸业,总揽一手。

纸醉金迷,锦衣玉食,包罗万象,繁华得不切的那个地方却由暗藏杀机,世间百相,苍凉终生,漠世似雪,无论何物,终究抵不过一捧沙砾。

白衣在猎猎清风中飘飘遥如旌旗,刀光闪出青光凛凛,森冷寒气,剑影似蛟龙跃水,霹雳惊鸿,驰骋风云,光影起落,寒光流转,兵戈撞动,天摇地裂,刺破长空嘶鸣,后而是蛰伏不断的悲哀。

夕影刀。血薇剑。

逝者如斯。

阵阵刺耳的挽歌渐起,悼念着昔日间威震武林,拥有江河千里的人中龙凤。

采裳头痛欲裂,声声哀嚎,寸寸皮肤间,寒意渐死,心痛如死,滴出鲜血来。

苍茫的天际,金戈铁甲,尘烟浩荡,乱箭陷入尘土,尘埃已定。

血腥之风阵阵拂体,如只觉万念俱灰。

她不愿再想,四周空寂起来,独留她一人。

眼前黑暮笼罩。

(五十二)

采裳的眼睛缓缓睁开,却发觉自己在绯衣楼寝殿中。

她只觉头痛欲裂,挣扎着爬起。室内毫无他人,寂静如死。夕阳从镂花雕的窗子间渗出,映在脸上,却冰冷无垠。

她微微感到不适,正待起身,发觉双腿僵硬,又看着自己一身全新的缕金凤跃云绯衣,这才想起之前之事。

血浸湿了自己的衣服,孤独铭为了自己被乱箭穿心。

她只觉呼吸都沉重起来。

独孤铭……

这个字眼,将永远刺痛她的心。

他死了。没错。

但是白道,盼他平安脱逃……

“靖姑娘,这是您的东西。”秋霜逶迤而至,端来一件蒙着金纱的物什。

采裳早已身心俱疲,万念俱灰,看也不看,冷冷道:“拿走。”

“楼主赐物,乃是龙体天祥之佳品,岂有不收之理?靖姑娘,这若传出去……”秋霜话未了,那个气度不凡的白衣霸主便出现在眼前。

他头戴金丝银边白玉冠,乌发微垂,松散的漫不经心,身着金边白龙贯云袍,轻袍缓带,一身纤尘不染的净白衬着左手大拇指的碧玉扳指更加翠亮光润。

他明眸似水,温润儒雅,全无朝堂之上的杀气凛凛,不苟言笑。

采裳怔了半晌,忽然忆起一切,他,幕后的作俑者!凶手!是他杀死了他们!毁了一切!这个恶魔!这个恶贯满盈的人!

采裳瞬间执起床头一只药碗,向萧忆情摔去。

萧忆情并没有躲闪,药碗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白如新雪的衣袍上。

他脸色微变,却是若无其事地坐在榻前,吩咐秋霜再煎一碗药来。

采裳气得全身发抖,一字字顿道:“萧忆情!为何不杀了我!”

“你是阿靖,这些都是我欠你的!”他十分从容,淡然道。说罢,使拿来那件物什,揭开披着的金纱,露出那个残破的木盒。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它既是你紧抓住的东西,现在就还给你。”萧忆情将木盒交到她手里。

采裳冷冷道:“今日你不杀我,它日我便杀你!”

萧忆情偏过头去,带着悲楚却极力掩住:“这便是……咳咳……报应。”

采裳竟有几分快意,目光凛冽凶狠,面色苍白,更是变本加厉,带着激怒萧忆情的字眼缓缓道:“我不是舒靖容,你现在杀我罢,可就算在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你记住了?”

萧楼主没有直视她的眼睛,默然拂袖离去。

采裳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身体却微微颤抖起来。

似解脱般,她舒了口气——于其让自己杀了他,不如让他杀了自己。一切,也就了结了。

自己发了誓,定手刃萧忆情报仇,可那样的人,又叫她如何下手?

她疲惫地倚在床头,默默凝视手中的木盒,半晌无言。

只待着他派人送来三尺白绫。

萧忆情走出绯衣楼的刹那,侍卫与侍女无一不惊慌失措,就连礼也忘了行。

他沉下头,阴埋着脸,面色不可捉摸。那样不可一世、孤傲无比的冷漠的男子又怎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日自己竟会如此失态。

要她死?

做不到。

她是阿靖。会有错么?

当武林大会那个面容似阿靖的女子挑战自己之时,他能瞬时辩认气息。

可这个女子为何会有阿靖一模一样的气息与身影?

阿靖……阿靖……

究竟是不是你。

若是你,又怎能将我忘记?若是你又怎会背叛我?为什么要一步步逼我?

难不成……是为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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