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只是误伤者，悲剧属于别人

两人在操场边上找了一处很安静的地方。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凳子。

不拘小节席地而坐。

阿水把手上的资料交给阿禁。

阿禁把资料拿在手里，随意的翻看。

“资料是你整理的？”阿禁怀疑。以阿水的性格会把他交代的事情这么郑重地处理。还影印成册。

“当然不是。”阿水惬意地摸出一根烟塞进自己嘴里。“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印这些八卦。”

“怎么弄来的？还挺详细的。”阿禁看得很认真。倒是有些佩服写这份资料的人。擦。调查得那么仔细，就差没把人家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写上去了。

“牺牲色相和钱财买来的啊。”阿水痞痞地冲阿禁吐个烟圈。“老子亏大了。为了弄这东西，被那只母猪偷摸好几下屁股。”

阿禁默默地回头瞪他一眼。然后又无声地转开视线。以阿水的个性，说好听点是狂放不羁。往丑话说就是滥情。见一个爱一个是他的专长。自从认识袁衣纯以后才有所收敛。沾花惹草是没有了。但是那张下贱的嘴也还是栓不住。调戏良家少女成习。想改？哪那么容易。被女生揩油。他绝对只有偷笑的份，哪有吃亏的说法？

“你调查这些做什么？”弹弹烟灰，阿水半眯起眼睛，仰着头靠在墙上看云朵。

“是不是真的混不下去？”

阿禁认真看资料，半饷没回话。终于把最后一页看完。阿禁用纸张拍拍墙壁。这才搭理他。

“纯属个人好奇不行吗？”

“你是那种有好奇心的人？老子怎么没看出来？”阿水嗤笑一声。他才不相信只是好奇。

“老子怎么就不能有好奇心啦？”阿禁嗤笑回去。

“懒得理你。”阿水低头瞧瞧手上的烟。只剩一个烟屁股。哀叹一声。随即弹弹手指，把烟屁股弹出去。

拍拍裤子上的烟灰。阿水靠着墙挪了挪屁股，尽量坐直身子。向阿禁那边倾斜了一点点，又伸手进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摸来摸去。最后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摸出一支被坐得扁平的香烟。

再次哀声叹气。最后一支精神粮食了。阿水不舍地望了它一眼。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递过去给阿禁。

阿禁满脸黑线地接过那支扁扁平平破破烂烂的烟，看也不看就扔出老远。

阿水哀怨地望向他。然后很悲情地又望向被扔出去的香烟。

“浪费粮食啊。那根是软中华。”

阿禁默默无语地掏出自己的烟，整盒扔给他。

“哎？这个我也勉强接受。哈哈。算是补偿我可怜的中华兄。”阿水立马眉开眼笑地拆开包装。利落地抽出一支递给阿禁，自己也扔一支进嘴里。其余的，统统装进自己的口袋。一支干瘪的中华换一包更贵的红河。他勉勉强强接受。哈，哈哈。

阿禁倒是无所谓。反正这烟也是昨天陈子的饭局上拿的。

阿水收好烟，接过阿禁递过来的打火机点上火。

透过树干可以看见操场上的男学生叫叫嚷嚷地抢篮球。旁边围着一群女生捧场尖叫。

“隔壁市一中死了个男的。”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所以阿水觉得自己该说出一种比较同情的语气。但是，好像听起来太过事不关己了。呵呵。

“恩。”阿禁吐个烟圈。很平静。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不过他一点也不惊讶。仿佛就该如此的淡定语气。

“消失封锁得很紧密。不过哪有不透风的墙。在上学的半路被砍伤的。很多学生都看见了。救护车救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却声称还在抢救中。真是好笑的戏码。”阿水轻笑。扭头对阿禁说：“你们学校没有人在传消息？”

阿水的意思是说：你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太落后了吧。

阿禁淡然地撇撇嘴。

“我没空听八卦。”

他刚刚报道。班里大部分人都对他抱着远观的态度。少数几个直接的表现出敌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那天在厕所想要教训他的辛朗，也是个隐患。所以他才会拜托阿水帮忙找些宪中的资料看看。

“那天从交警大队出来以后我就觉得你的表情轻松很多。虽然知道左婕躺医院里，心绪混乱。但是没有之前那种神经紧绷的死人样子。好像随时准备豁了命的那种。你知道的，很吓人。”阿水吐口烟圈。

阿禁笑笑。真是兄弟。那么细微的情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观察。从交警队出来他是很轻松。否则他怎么可能回去睡午觉？而且一觉睡到下午才肯起床。自从开始暗中护送左婕下晚自习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总是莫名地惊醒或者失眠。那天却是他睡得最好的一天。虽然左婕躺在医院。但是那天他却从那段监控视频里看出了其他的事情。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我一直担心左婕那笨蛋会与阿暴的事情牵扯上。所以情绪绷紧得厉害。”

“这样啊。那确实随时准备把命送人家了。”阿水痞痞一笑。语带嘲笑。

阿禁忽视他。接着又说：“那天从交警队的视频里我看出那两个肇事者是阿暴的手下。从当时的坏境和条件来看。那是明显的故意肇事。在上学高峰期，通往附近学校的唯一一个红绿灯交叉路口，那么勇猛地加速冲过马路，直接冲向人行道……”

“擦。瞧出他们是阿暴手下，而且故意肇事你还那么开心。你到底是喜欢人家还是巴不得人家早点被撞死？”阿水无语。

阿禁翻翻白眼。

“不要打断老子说话！”

“哦。”阿水摸摸鼻子。还没说完啊？

“从摩托车加速开始，他们一直是朝一个方向直接冲过去的。那个方向与左婕当时行走的位置有很大一段距离的偏差。我觉得他们本意不是冲着左婕去的。在他们马上就到达马路对面之时，红绿灯突然转变，由另一个路口冲出来一辆面包车。为了不与面包车相撞，他们逼不得已改变最初的方向。失手撞向无辜的笨蛋。”阿禁继续分析。

“靠！那短短的一段视频，你到底看出多少东西啊？”阿水更加无语。他就什么也没瞧出来。就只知道‘碰’的一下，摩托车把人撞飞了。谁想那么多啊！

“你就凭那一点点猜测就放心了？万一你猜错了，阿暴派人撞的就是你家左婕姐姐呢？”

“我有说我放心了吗？我当时只是觉得轻松很多。这两天我一直在等消息啊。”阿禁撇撇嘴。他也不是很确定当时他的猜测对不对。这两天他一直在等待阿暴的再次行动。如果他猜的没错，阿暴报复的对象不是左婕的话，这两天他一定会再闹出些事情来。以阿暴的脾气，他没耐心等，也不怕再闹大。反正这次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他绝对不会息事宁人。相反，如果他要报复的人是左婕。那么这一段日子阿暴那边就会相当平静。毕竟人都住进医院那种地方了。他不可能派人冲进去杀人吧？电视里那些乔装打扮变成医生或者护士跑到医院去搞暗杀的情节都是骗人的。哪个正常人会傻不愣登地干这种事情？又不是刺杀什么大人物。还得费这些心神。宁愿等她病好了再一刀砍死。省事方便。

擦！想什么呢！太血腥太暴力了。

阿禁拍拍自己的脑袋。真是想太多了。

“结果你猜对了？”阿水把头凑过去，似笑非笑地对着他说：“猜是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没有奖励？阿禁摇摇头。他才不要什么奖励。事情的结果，就是对他最好的奖励。他不用再担惊受怕地猜测她到底有没有得罪阿暴。

“想不想听听事情的始末啊？这么大的八卦我可是牺牲好几天‘睡眠’打听到的。有好几个版本呢。不过我觉得吧，只有一两个版本比较靠谱。”

“你越来越八卦。”阿禁讥讽地嘲笑着他。用两只手指夹住嘴里的香烟，另一只手伸出去把他的头推离自己远一点。如果自己不动手，他一定会嚣张地越靠越近，最后把头直接靠在自己身上。

“离我远点。烟灰掉我身上了。”

“你越来越讨人厌。”阿水一脸无趣地坐直身子。

看了看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的天空。那个男生被追砍的时候阿水正好也走在上学的路上。算是目击人。亲眼看着他拖着满是鲜血的身子跑了一条街。其实跑不跑都是一个结果。十几个拿刀的男人追着你。能跑到哪里去？没有当场被捅死，算是他厉害。努力的喘息着活下去，只是本能啊。

阿水很佩服这样的人。因为某个白痴也是一直遵循着这个本能而活的。

阿水一直认为阿禁无论做什么都没有错。他一直努力的活下去。不管怎么样都没有想过要放弃他卑贱的生命。

只是现在，他……

“那个男的，其实算条汉子。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世界不是照样在转吗？只是……”阿水声音有些哽咽，突然滋生出很多感慨。

“阿禁。如果死的是你。你说我能这么轻松的说‘死了就死了’吗？”

阿禁一顿。抖抖烟灰。

“想什么呢。我哪那么容易死。”

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

“越贱的命越活得越长久啦。”学着阿水把头靠到墙上。阿禁自嘲地笑笑。

“你想多了。”伸手把阿水的脖子勾到自己胸前。“臭小子。”

“吗的！你说你注定要走那条路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担心。现在是怎样哦。”阿水也觉得好笑。他怎么突然这么感性呢？把嘴里的烟蒂扔掉。阿水直接把头埋进阿禁怀里，顺便把眼泪鼻涕什么的擦他衣服上。

“我靠。你丫找死是吧？”阿禁当场暴走。一个爆栗敲下去。立马推开他的脑袋。日！胸前的衣服有一点点湿润。真的有鼻涕？还是眼泪？

“这块擦鼻涕布挺好用。”揉着微痛的头。阿水嘴角噙着笑容。

“去屎。”阿禁恼怒又无语地冲他比个中指。“你幼稚得掉渣！”

“得。我幼稚，你成熟。”阿水伸伸懒腰。算了。感动的只会是瞬间啊！想哭的气氛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呢？

“先前自杀的那个女生是今天被砍死男生的女朋友。你懂的。情啊爱啊很伤人。你小心点。”阿水从地上跳起来。拍干净屁股。

“这句话应该用你身上吧？你要小心点。情啊爱啊很伤人。要是哪天你在外面捻三搞四被袁衣纯阉掉。中国最后一名太监就非你莫属了。”阿禁闲闲地把话踢回去。

“去你的。”阿水失笑。

“对了，下午你还要去医院吗？”

“晚上去。”阿禁也扔掉已经熄灭的烟头站起来。水泥地板，坐久了屁股真他妈的痛。

“哪。钥匙。我的‘宝马’归你了。要好好爱惜。”阿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自行车的钥匙扔到阿禁身上。

阿禁伸手接住。什么也没说就装进口袋。反正他也打算开口问他借。他们之间常常有莫名的默契。靠。还好他不喜欢男人。否则真的就解释不清楚了。

“阿暴那边估计就没你什么事了。可是，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阿水瞥了一眼被阿禁塞进口袋，却还有一半露在外面的资料。资料里面的全是麻烦人物。

“你管真宽。”阿禁摇摇头。“走啦。快要下课了。你请我吃饭。”

“干！凭什么我请你？老子辛辛苦苦翻墙过来……”

随着下课铃声，阿水的碎碎念湮没在嘈杂的放学脚步与笑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