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食恶果

“你说得对，方正脸，我应该听你的，荣华富贵再好，也不及我一条小命，富贵险中求，我恐怕没有命求了，我们走吧，走吧。”肥头大耳一脸看淡的表情，弥勒佛一般的笑容，豁达又包容万物。

方正脸僵着的脸终于变了，“你做好决定了，不再……”可说不出欣慰的话，方正脸自己的心情还没有平复好呢！低头看看一身精神奕奕生威的红衣士兵的衣服，不舍地折好，抚平褶皱，这是最后一次穿了，日后，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以后还会吃着热乎乎的馄饨，听着别桌子的人谈谈国家大事。

“那就走吧，将军早就知道了，他大人有大量，允许我们安然无恙地离开，我去收拾一下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换一套衣服就可以了。”方正脸的声音好漂乎，好像失去了重心引力一般，无形无影，听不清他后面的话。

“都知道了，通通都知道了。”肥头大耳很惊诧，怎么可能？

方正脸不理会肥头大耳的诧异，也不想回答肥头大耳的问题，他现在很累，从来没有如此疲倦的感觉，这里不能久待了。

还能捡回一条命，还可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肥头大耳想，还有什么不好满足的，他也得赶紧准备一下离开这，可脑袋还是像塞了好多包的迷魂药一样，他站不稳地重新跌坐回去，恼恨这个虚弱的身体，还有那颗邪乎的红石，怎么就鬼迷心窍地，一厢情愿地认为那块红石能为他所用，真是。

那阴森森的梦境让肥头大耳还心有余悸，让他一片麻木的心跳，除了漆黑的感觉，隐隐感觉自己被什么吃掉了，然后又被吐出去，直到没了意识，然后醒过来，还是冰凉的身体，尤其是无缘无故少了半截的拇指，更是让他胆子都要吓破了。

走不了，也要走，肥头大耳硬是撑起一口气，终于站了起来，然后他困顿的精神像轻松了好多，渐渐开始回复，可还是不得劲，使不出多少的力气，他的身体感到疲劳，已经开始了衰老，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老”字，不过，现在还不是很明显，肥头大耳也没放在心上，只当生了一场大病，身子有些弱是正常的。

肥头大耳的脸上多了许多细小的皱纹，密密地交织在他的脸上，远看瞧不出来，近看却一清二楚，他的眼眯得小了一些，眼皮有些松地耷拉住半个眼睛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样子，这小小的变化却改变了他的精神面貌，颓废虚弱有一种日沉西山之感。

不怎么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大病初愈，身体难免有些差。

肥头大耳拖着糟糕十足的破旧身体，呼一口气都隐隐感受到了一股木头腐朽发烂的味道，从他身体里散出，不是新鲜的血肉之味，而像是放了几天的腐肉。握一握手，那一片肥肉要掉不掉的样子，松松垮垮的，只硬是贴在那儿，不是非常紧密，总感觉骨头多了一层阻隔，与他的肉和筋脉的联系不是那么紧密，好似这些肉不是自己原来的，完好无损的模样。

不过肥头大耳的精神状态并不是非常好，于是也就忽略了这些显而易见的异常情况，他小小的迈开一步，僵硬生生的动作，一，一，咔；一，一，咔；说不出的怪异。

然后，他再也迈不出去了，关节摩擦之音咔嚓咔嚓地响，肥头大耳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硬梆梆的冰块，“方正脸——”肥头大耳的牙齿在冷得直打颤，硌硼——硌硼地响。

“肥头大耳，你怎么了？”方正脸回过头，却死死地睁大了眼睛，他的眼睛里，是一个像冰块一样的脸，冒着生寒的白气，白霜挂在了肥头大耳的眼睛与鼻子上，额头上也全是白色的霜，怎么变成这样了？方正脸愣了一下，而肥头大耳就在他面前从脑袋开始，一点点冒着白气，让他还迎面而来一阵冷意，方正脸不由环抱住手臂，看着肥头大耳静止了一般，然后慢慢往一边歪去，嘭地一声惊响，像一块石头，却比石头脆弱多了，肥头大耳的脑袋四分五裂，裂口处是一片血红，血亮的冰片片，在蜡烛的光下，隐隐闪着纯澈的红光，如果不知道，还以为是一片红色的闪钻，在地上分外耀眼。不过这样的美丽只持续了半分钟，很快，它开始融化，粘稠的红色液体让人明白这是血，是肥头大耳的血，从他砸裂的脑袋之中出来的。

“啊”的，他想叫，可又不敢叫，卡在喉咙里憋得死死的，方正脸用手捂住喉咙，离肥头大耳的尸体远远的，碰到了桌子，桌上燃烧的蜡烛倒在方正脸的脑袋上，烧起他的头发，嗞——嗞——一烟的烧焦味儿，他的头发很快被烧光，方正脸才迟钝地用手扑去那头上的火，他的头被烧得滚烫滚烫的，像被沸水淋过一样，红红的一片，还有一点儿的肉香。

这也刺激了方正脸的理智，可看到肥头大耳的尸体，白白的眼珠子还在看着他，似乎在向他求助，又好像有着怨愤，你为什么不救我？毛悚悚的眼珠子似乎朝他这里滚了滚。

“啊，来人啊，来人啊。”什么理智全跑远了，方正脸压制不住心底的恐慌，跑到外面大喊大叫，“肥头大耳死了，肥头大耳死了……”声音传遍了整个军营。

死了人的消息让所有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连忙往这里奔来。

看到有人来，方正脸抓住一个红衣士兵的手，“死了，死了，他成为一块冰块了，死在我的面前，就那么死了……”方正脸的眼神涣散，还没有彻底回过魂来。

“不要围在这里，都给我让开。”子言叫开围在一起的红衣士兵，先进去察看情况，脑子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只有身体是完好的，处于半融化的状态，地上一滩的水，血是污黑污黑的，还有一股超级难闻的尸臭味。死了应该好几天了，才会有这种味道，可肥头大耳昨天还好好的。

“谁发现的？”子言看着那一堆发臭的尸体，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