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边城鬼影
书名:穿在苦境的日子 作者:默默挖坑
第401章边城鬼影
“这?”
早先战中被龙象如意天送入刹那洞天,悯秋风尚未弄清情况,便被同修寞寒影敲晕送与古龙稀。而此刻来到欲界腹地,悯秋风只觉落入巨大圈套,满目戒备提防:“你们休想让我背离佛门。”
“背离?错了。如果你今日当众撒谎,才是真正背叛佛门。”
如今苦境佛宗与欲界关系,已然不可调和。神机却也非是危言耸听,厉害剖析清楚后,遂道:“我们只是要个真相。欲界不会在意杀佛,但如大师你,果真会忍见佛门再陷血腥杀戮?”
“我……”
生性敦厚温善,悯秋风不由左右为难。神机见其意动,正欲添油加火。欲界果报尊已匆匆上前,朝着阎达双膝跪落:“禀告魔佛,外传魔佛刻意构陷佛门,屠灭佛门圣地一际云川。现下除了佛门僧众来犯,儒道之人也不时与吾欲界产生冲突。”
“儒道?”
“来得好快。”
异口同声,心下了然,闻人然与神机对视一眼,道:“釜底抽薪嘛。魔佛治下安定,是欲界立足根本。但若再生动荡,导致儒道改变立场,乃至影响到真龙妙道与法门……必须尽快打消怀疑。否则儒道观望不进,佛门反噬即会迫在眉睫。”
“那还须请魔佛暂抑怒火,不可冒然对佛门再下杀手。而作为交换……悯秋风大师,就请你依据事实而言吧。”
“三教……哼!”
纵知有心人背后挑拨,但何尝没有三教内部的野心者里应外合,投机发难的因素?
比起阴谋奸诈之人,阎达却更讨厌窃据正义之名的伪君子。而虽推崇以杀止恶排除所有抵抗,阎达亦明此刻何者为重,遂冷哼一声任由神机与闻人然发挥:“本座要先和女琊找出迷达元魂下落,其他你们决定吧。”
“神机自不会白费魔佛一片信任。”
巧言拉近距离,神机恭谦外表下却见眼中一片冷然。自打迫不得已投诚欲界之后,裳璎珞便已身心俱疲,此刻更觉情势脱离掌控渐感力不从心,但为保佛门免于兵灾刀祸,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问道:“施主口中的事实为何?”
“哦……佛乡深阙最高指导,不知你对眼看阎达落单,云川诸位高僧便群起而攻有何看法?”
“这……念及佛宗死伤惨重,云川同仇敌忾,合于情。趁人之危,却不合于理。但此事源头,该是源于有心人阴谋嫁祸,阎达做得过了。”
“好一句,合于情,不合于理。”
神机一笑道:“哈,到底是佛乡领袖,品行非比凡类。这句话,同样适合阎达不是么?”
“愧不敢当。”
因不忍见无畏伤亡屈降欲界,裳璎珞惭愧难卸于心,对眼前神秘人物的赞许,却是虚不敢受,转念一想不由询问道:“敢问施主所求究竟为何?”
“我?”
轻浮的目光为之一定,神机坦然道:“谁为正,谁为邪?能以整个三教与欲界为棋子,见证天意谁属的机会,可是不多呀。三教占据苦境主流的道路上,有谁曾在意过牺牲?苦境佛宗指责欲界嗜杀,你们对欲界的信众又有多少留情?”
“我……”
“希望佛铸不要以高僧大德的处事之道,去与寻常的欲界之人相较。”
神机目光微寒,一改常态地郑重。心知辩论至此,已是彼此理念的争锋,裳璎珞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道:“魔佛自上而下,无一不曾滥杀无辜,怎可一概而论?”
“可笑,那要是不肯降服佛门的欲界之人,你们又是怎样处置?”
“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不知返就‘杀生降魔’?哈,还是魔佛为善,则继续死抓不放?”
不理神机讥讽,裳璎珞镇定道:“诡辩。欲界同属佛门一支,若是波旬回头是岸,吾佛又怎会无法接纳?”
“这就是你的想法?”
神机面色一沉,接着忍不住嗤笑道:“可惜,佛铸一人的仁慈,代替不了苦境佛宗。吾观佛铸投诚欲界以来的行动,似乎都曾受到佛门的刁难指责。刚刚说我一概而论,你又何尝不是以一己想法,以偏概全?”
“他们只是不能理解。何况逼人迁离故土,欲界所行便是正确?以恶辩恶,施主已落下乘。”
“啧,所以,你佛门便可以前人之行,恶意揣测欲界?”
“这……”
作为佛门至高圣地,天佛原乡不战而降的举动,无疑会遭至唾弃谩骂。虽有千般万种理由,裳璎珞却也不能再以刚刚的心态,继续坚持自身的观点。神机见状,续又说道:“理解?天之佛以死自证清白,才换来一句初心不改。难道魔佛想要改变处事方针,也须自裁谢罪?佛铸裳璎珞,分别心已起,说一千,道一万,你们不敢接受波旬的原因,无非是苦境佛宗缺少制衡魔佛的力量。哪怕欲界行善,仍改变不了先入为主。你们在恐惧,你们在逃避,一旦苦境出现凌驾于三教的威权,苦境是否还会继续属于三教。以不合作的对抗,作为美化歧视的借口。所谓的追求自由,抵抗暴行,无非是粉饰,万事不在掌控的惶恐难安。你说是么,闻人然?”
句句如刀,鞭辟入里。不仅是惊于对方辩才,裳璎珞更无法否认其言存在一定可取之处。而想要紧密相互合作,了解彼此总是该然。反观神机方面,好似并不在意佛铸看法。最后断然一问,不仅是回应裳璎珞,神机说着似笑非笑望向闻人然,仿似有意试探其心。
逼问入耳之后,闻人然犹是面无波动,宛若早有预备,平淡回道:“我不否认三教的作用,以及前赴后继的卫道者的牺牲。但,拖后腿与不作为,不该成为三教的常态。”
“是啊,除了儒门勉强算得教化不缀,现在还有多少三教派门管着苍生黎民的生死?哪怕出了灾祸,大多还不是相互推诿,屡屡以请示上层为名目,刻意藏拙自保?再不然,也还有一页书与素还真等先天高人,入世直面天命嘛。若非这等蛀虫存在,苦境又有多少灾祸,能够防患于未然?”
纵使成立逆三教,神机的本意绝非是单纯地推翻,而是要让三教伤筋动骨,才能有崭新的脱胎换骨:“大浪淘沙始见金。刮骨疗毒再痛,过程再苦再累,总归是有益。”
“就算出发点不同,关于这一看法,不论是欲界抑或三教,都不该逡巡不前。”
虽不知神机言行真假,闻人然莞尔作答,亦不否认自身所想。但因一际云川覆灭的影响,绝非那日的本觉禅林可以比较,处置的时间却是不容延后。此时大体了解几分神机的思想,闻人然遂暂按关注,朝裳璎珞二人说道:“悯秋风,佛铸,打个赌如何?”
“嗯?”
“我们不妨就猜一猜,一旦云川的这位大师说出真相,苦境佛宗会作何反应。会成为受人胁迫,抑或背佛而去的叛徒呢?”
令人心头一沉的猜测入耳。意料之内,情理之中,各自心下已有答案。相较于悯秋风的波动惶然,佛铸心中却是平添了几分苦意,浅叹伤怀道:“吾无法否认……还是让时间证明一切。”
“也好。回归正题,神机你口中的阴谋者,是否该揭穿他的身份?”
“天缺地陷鬼麒主。擒之不易。而从今日发生的事情看来,他在三教内部也该有不少棋子。”
略一思索,闻人然回道:“难伤大局,不过是为让欲界陷入泥沼,拖延的手段而已。”
“所以,他一定会积极寻找其它的同盟。”
能够悄无声息避过耳目,利用空间黑洞抓走迷达。是否武力高深不论,光是这一手逃生手段,只要目标足够谨慎,擒捉鬼麒主便非一时可以做到。而在神机与闻人然商议对策之时,卸下伪装的黑衣人,果已带着一张白骨假面,来到一处赤沙漫天的偏僻王城。
蓦然,剑铃音动,貌为示警。森冷一击,却已在尘沙飞扬间,无声无息刺向鬼麒主后心。但闻不屑一笑,鬼麒主身前乍现黑洞,一步超前踏出,瞬眼已失当场。骤失不速之客形迹,持剑的氐首赨梦正自寻找,四面八方便已响起狂然长笑,若嘲含讽道。
“媂君命绝,阎王迁族,燹王无心纷争、钜王偏安一隅,再加上金瓯无缺重回商道。这六王协议名存实亡的滋味如何,鬼方赤命?402.第402章异识
“红冕边城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哦?哈!”
熊熊热能,赤焰含煞,八方合围直扑出现在氐首赨梦身后的鬼麒主。纵知对方有意展示下马威,更明鬼方赤命实力非同小可,鬼麒主仍毫无示弱之意,依然使用同样手段不予硬斗,眨眼再隐黑洞之中,穿行无迹如履平地走上大殿:“强者,才有对谈的资本。吾做到了,你认为呢?”
“你,够狂!”
貌若含怒,杀意隐动,但鬼方赤命也有其个性,终是不再动武,半承认了鬼麒主的合作资格,却又毫不遮掩其不悦:“如果只是利用本王借刀杀人,你还是省起无谓的盘算吧。我,鬼方赤命,只接受由我自己主导的战争。”
“哈,重诺是一件好事。但,进攻四魌界铩羽而归,连最重要的盟友阎王也已死在死神之祸当中。而照如今苦境局势,赤王要分得一杯残羹冷炙,恐怕力有未逮吧?”
鬼方赤命冷道:“就凭你?”
“当然不是我一人。近来欲界治下出现的混乱,只是一切开始的证明。”
“哦,下三滥的计策,令人不耻为伍。”
就算怀抱开疆拓土的野望,鬼方赤命亦有其坚持不变之原则。鬼麒主闻言略一沉吟并不气馁,道:“你有你的方式,我有我的手段,能够奏效便是好计。更何况,难道你能否认,光凭红冕如今的力量,根本没有与整个三教、欲界争锋的资格?而据我所知,有一名唤琴缺风隼的人,日前似是有意投靠欲界,找寻一名仇敌复仇啊。”
“你再说一次?!”
别离禅暗中观察六王已久,纵不清楚恩怨个中详细,贡献出相应的情报却也不难。而要说服鬼方赤命结盟,鬼麒主理当做好周全准备,此刻便如其所料一般,终于换得对方心动,摇了摇白骨扇道:“不急。你若信不过我。应该用不了多久,赦天琴箕品鉴过斩龙七段律的消息,就该传入赤王耳中了吧?”
“哼,果然是你嘛,三贝……”
赤发高冠后苍白的故人面庞,徐徐吐出长年不甘的白烟。饶是知晓鬼麒主有心为之,鬼方赤命却也明白,连斩龙吟都了解得到,鬼麒主此刻当无任何欺瞒。而眼下于公于私,红冕边城都无置身事外之理,纵使厌恶鬼麒主行径,亦不妨鬼方赤命做出心中选择。
“你是一个聪明人,看得出哪怕要杀赑风隼,我也绝不会向欲界屈膝。但想建立的新的攻守同盟,取代名存实亡的六王契约。你,仍须展现你的力量!”
“简单。”
鬼麒主一语甫落,诡异黑洞再开,一股凶险莫测的烽火热能,持续不绝散发而出,展现非比寻常之威势。目睹此景,鬼方赤命首度有了正视身前人的打算,沉声道:“其他的利益对象呢?”
“利益对象……趣味。古陵逝烟的烟都是候选其一,而另外一个组织,只怕你会视之如虎狼。”
“真正的胜利者,永远只有一方。虎狼?我只担心他们不够力,满足不了鬼方赤命的标准!”
“哈,既如此,下一次再会之时,你会看到咱们的决心。打破三教与欲界的制衡之势刻不容缓。我,先走一步了。”
霸气十足的回应,昭示联盟雏形初成。而暂说服了鬼方赤命结盟,鬼麒主亦无逗留之意,径直由黑洞离开红冕边城,继续推动局势乱变。果不其然,随着时间分秒流失,初始三教无端的寻衅,非但未随各方收敛减缓,随之而来的欲界莫名的滥杀报复,竟反加剧了两方冲突。
不过,虽明其中存有蹊跷,阎达、女琊一同外出的情况下,闻人然也只能步步查证。而集纳广泛之众搜罗线索,亦总有一方会抓到重要的目标……
“比起在慈光之塔,在苦境有什么不同?”
“崇尚永昼的光明之下,我不得不与辉煌堕世一同,专为师尹消灭异己。来到苦境之后,虽不常见前辈,却也过得自由无束,每每所做皆不违背心中义理。现在……”
“现在怎样?”
“纵立魔道,受人冷眼,凡是所为却又不违本心……十分微妙的感受。”
抬手放飞一束烟花信号,脑海翻涌起的寥寥数语,赫已足够数年所得,拔刀洗慧心下一片澄澈安定,继续追踪蛛丝马迹。蓦然,周遭生息渐弱,前方鸟寂虫寂,一股浑浊黑雾无中生有扩散开来,令人察之警戒。然而,奇诡的气氛之中,兀然响起轻柔诗韵,紧接着踏出一名潇洒行僧。
“容恕若虚言,积羽可沉舟,小罪不妄赦,普天皆无忧。在下系羽沉舟景深湛,曾于佛乡修行,见过施主。”
“大师是?”
“呵,是佛乡如今的污名,让阁下误会了吗?”
一阵和煦佛辉扫过,绵绵之气划出半圆,暂隔异识黑气侵体,仿佛有意示好。面目慈善的佛门修者一边解释,一边缓缓走近拔刀洗慧,直到仅剩咫尺之距,方才幻出锋利长剑,暴起发难刺向拔刀洗慧要害。
“这种伎俩我见得多了。”
寸险寸强,难伤准备之人。无衣师尹教下四员精锐英才,皆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早在景深湛露面一刻,拔刀洗慧便一放湛蓝琴刀,凝神提防来人发难。
熟料,就在拔刀洗慧沉着应声,刀剑交迸刹那,景深湛却是不惊反喜,油然道:“如此良才,正该接受罪念启化。朋友,既已跟踪许久,何不坦然接受命运呢?”
话未落,一阵奇诡异识,转瞬竟由兵刃传导入体。乱绪深脑,拔刀洗慧只觉四肢不复受控,连同意识亦似受到深刻影响,匆忙强振内力挣脱诡异束缚。
“免挣扎了!”
先机占定,双手如箍,扣向欲退的拔刀洗慧脖颈。落伏当下,不明异识关键,拔刀洗慧头晕脑胀,只得勉力一转琴刀弦光,回身气刃连发逼退系羽沉舟。以退为进,让过锋刃刺面,景深湛正待追击,不料倏卷清风道气,再见擎天千仞巨足轰然踩落,荡涤浊流万千,映现三教高人凌空降影。
“遍行万水千山,石溅波拦,风卷叶缠;扫却凡思落尘,漫洄迤路,无处沾染。”
“白丁踏千峰,漂泊尽禅空,道海立神足,仙鹤渺苍穹!”
一者佛心儒质,春风化雨。一者道武入禅,正威凛然。乍闻熟悉诗号,景深湛心头一紧同时竟而内力再提,不容拔刀洗慧轻易脱身,脑中灵光一转仰面喊道:“佛友却尘思,你也是为了当初那股黑气而来的吧。此人来历未明,快与我将他擒下!”
“景深湛?”
“既然是你的朋友,秃驴,道爷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江湖异变,灵犀有感。甫入眼,又见当年忌讳之物,涉足却尘思未敢怠慢,莫名暗觉场间一幕蹊跷。但在同一时间,蹈足两眼一扫身前战况,秉持着对却尘思的无私信任,手中八卦镜灵动一翻,干脆利落盘腿劲扫,无俦刚力断山裂地,应声疾驰而出!
“好友,且慢。”
“我不喜伤人。免皮疼,束手罢。”
言未尽,招已动。鞭腿虽仅是随心而发,又岂是场间二人修为可较?
不想蹈足直率如斯,系羽沉舟愕然当下,已然躲避不及。所幸鹤白丁功参上层,纵有心捉拿来历不明之人,分寸之间亦自有其拿捏,朗然一喝隔开景深湛,震伤拔刀洗慧,旋即双腿悬空踏向目标肩膀。
电光火石一瞬,却尘思见状横影迅掠,后发先至拂尘一甩,抢先搭上拔刀洗慧之身偏带而过,接着以己代替挡下蹈足双腿沉腰,将人反震弹上半空。
熟料,拂尘搭肩刹那,异识作祟祸心,久年灵封又生变故。紧随其后,一枚深绿色的罪念晶元悬浮而起,如同离弦之箭直射涉足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