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信

书名:穿在苦境的日子 作者:默默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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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信

“原来你是为步武东皇而来。”

古陵逝烟语露了然,百代昆吾应声而动,周遭八烟渺渺旋升,轻飘一击力荡千山,暂止刀罡猛劲:“一桩交易,仅此而已。”

“矫饰其词。如果只是为了一名徒儿,你们的交易早该止于往昔。”

闻人然来此之前,已从一留衣出了解情况。用痕千古换一名具有血泪之眼天赋的徒弟,大宗师本就占了便宜。倘若戚太祖与古陵逝烟无深入交易,照其老谋深算的个性又哪会去做赔本的买卖救戚太祖脱身?

思绪瞬定顷刻,闻人然刀锋斜斜一偏,朝下大宗师右肩斩落。冷刃生寒,紧追不让,但见对方得势不饶人,古陵逝烟稳扎稳打明了久守必失,后退脚步陡然一顿,反手倏托古剑封鞘,浑身真气随之高涨。

“注意了!”

清喝脱口,霎时间,眼一凛,气勃发,剑悬顶,手握柄,神兵出鞘疾冲向前,霜芒迸射惊心动魄之锐光,正是惊尘一剑、一式留神!

剑芒巍胜五岳之雄,古陵逝烟名招再现力挡魔氛邪诡,当场技惊四座。铮锵交兵刺耳,万点火光齐绽,闻人然稍一讶异对方剑艺高超,却在即欲顺势撤后收刀之时,暗觉体内突涌一股海纳百川之佛力,加注功体迎头而上。武息浑放瞬退岿然不动的烟都之主!

一式无功而返,古陵逝烟警惕更甚,旋即止剑归鞘开口再道:“不想近乎所有元灵归附欲界的你,现在还能保持这等上佳根基。”

“你也同样不俗。另外,对我如此了解入微,大宗师不愧是有心人。”

“有心无意,将对万事产生莫大影响。古陵宁可算得有心,亦不愿败得大意。当然,在吾看来,此刻一味对过去求追猛打,也不是你的最终目的。”

步武东皇暴毙身亡,金狮壁窟又被欲界摧毁,所谓的宝藏再无任何线索。彼此皆心知肚明,再怎样纠结于戚太祖与古陵逝烟的交易,都不会有任何明晰的答案。

并指一拈轻挑鬓发,大宗师浅叹忽止,言归正传道:“你今日的来意吾已明了。至少目前,你我有共同的敌人。若无充分利益,在欲界溃败之前,烟都不会是你们的敌人。”

“话不说死,难以令人信服。”闻人然不为所动,转口继续诘问,“不过,只要你肯交出关押暴雨心奴的钥匙,今日冲突便至此结束。”

“你很肯定?”

“一个合格的商人,怎会当真抛弃筹码。不论钥匙是真是假,你都绝对另有副件保留,不是么?”

“哈……与聪明人谈话果然省心省力呀。”

粗厚之声别有一番低沉阴冷。大宗师赞叹之中却是暗怒在心,但因看出闻人然对敌方针与素还真等正道大相径庭,略一思考终于还是允准,随即望向杜舞雩道:“好友,杀与不杀,在你考量了。”

“唔?”

微疑声中,只见另外一枚铁钥落入掌心,杜舞雩不知为何心生一阵失落,接着满心郁结的将关键之物妥当收放,闷然回话:“有劳好友多年看管。”

“原本就是你之物。不过,你真下得了手?”

漠然一问,薄了相互之间隐约本就不存的情分,大宗师仿佛满怀不快,再不看一剑风徽半眼,昂然转身踏入黑暗:“箴宫,送客。”

“不用不用,我来就好。”

挥扇挤走金无箴,凉守宫一脸谄媚,当先引路而行。心内充斥歉疚,杜舞雩无意辩解,遂与闻人然同出了烟都山中山。

然而,此行虽得诛邪必须之物,闻人然反对古陵逝烟更感兴趣,忽朝杜舞雩道:“临走之前还用话术挤兑你,古陵逝烟这人你最好不可尽信。”

“吾明白……”

纵使不喜背后道人是非,杜舞雩亦早看清大宗师市恩求报的为人。可惜一剑风徽偏偏吃这一套,只要古陵逝烟一日不越界线,他就一日不会与之决裂:“不论如何,暴雨确是故人之子。在你们找到解破邪法之前,吾希望云鼔雷峰的高僧,能够给他最后一段反省的时间。”

“比起欲界与逆海崇帆,暴雨心奴的危害微不足道,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请求。”

“多谢体谅。”

难以排解胸中苦闷,但经连日深思细考,杜舞雩终对未来将行的道路有了选择,敛去面部愁纹肃然道:“没有暴雨掣肘,弁袭君也会想出其他方式逼我就范。与其被动接受,吾想主动回归逆海崇帆。”

“回去的是一剑风徽?”

“自然非是一剑燎原。”

“这?”

领会杜舞雩用意何在,闻人然不免诧异,抬眼反问道:“我和弁袭君见过面。恕我冒昧,黑罪孔雀会轻易信你吗?”

“他不会信任,却一定会重新接纳。如果我能重回潜欲,你们对逆海崇帆的诸多计划,总不至全然不知。”

“嗯……天谕其人又是如何?”

“当初三人结义立誓建立逆海崇帆,乃是为了苍生大义。但是不知从哪一日起,鸠神练突然有了改变,不再是救赎绝望中的人民,反而成了用杀戮创造绝望。连她的真实目的,吾都再难看清。”

“所以,她不会信任你。”

杜舞雩坦诚道:“是,但为弥补过往罪愆,吾愿做逆海崇帆造孽路途之上的第一块挡路石。”

“那请小心。”

拿定主意,一剑风徽坚心不改,即欲归帆潜伏。念及逆海崇帆能威胁杜舞雩的顶尖高手不多,黑罪孔雀又明显偏袒杜舞雩,闻人然遂不再劝,只道一声郑重便朝冰楼找人。谁知人在半途,竟而巧遇逗留苦境的说太岁。

马蹄敲打碎石地面,唤回遐思乱绪。骏马响鼻入耳,映目恰是不陌生的陌生人。闻人然一看马尾处不见人影,接着偏头招呼道:“神思和玄同他们都去了四魌界,你竟还在苦境。”

“天罗子……罢了,他与你无关。”

省下不相干的寒暄,说太岁抬臂射出一封飞信,随之解释:“虽然神思再度入主森狱,但已无力压抑两位太子野心。所幸内有玄同武力支撑,外有四魌住民威慑,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哪怕是暗流下的危险平衡,也好过烽火连天打死打死。不过,你给我这封书信,该不是为……等等,是阎王告诉天谕三阳同天的事?”

未料事事都有阎王掺合的影子,连他死后都不安稳,闻人然阅完书信不禁摇头涩然苦笑。

说太岁面如古井,淡然依旧以应:“神思无意为曾经的作为道歉,只托付我如有一日苦境陷入尘世暗夜,就将一切来龙去脉告知于你与素还真。”

“素还真不在嘛……可是,就算知道逆海崇帆的术法与天疆森狱有关,他们也不可能来帮我们解决?”

“皂海荼罗大阵已成,神思同样破解不了。而混乱的苦境再添变数,对你们并无益处。何况,神思与玄同一动,不论是四魌界还是森狱的势力,恐怕都要重新洗牌。波及苦境,该非你所愿。”

此间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刨除欲界浑水摸鱼的可能,一旦黑海森狱生变,万一皇位争夺空隙,引得咒世主起了“光复家国”的野望,弄不好搞成数境大战,再带着闻人家双子一起落衰,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

波旬威胁一日不除,哪能随便瞎折腾?耸肩叹气,闻人然只能遗憾承认对方所言非虚。

“赞同。与其多一群居心叵测的森狱王子,我还是自己努力吧354.第354章围杀

半路收获额外情报,闻人然与说太岁分道之后,取消了寻找绮罗生拿暴雨试刀的打算,转念急欲挖出天谕目标所指。

但因尘世暗夜影响,邪氛肆虐下的苦境,冒出无数妖魔鬼怪,闻人然沿途观察琢磨,竟是有意截杀赶向六庭馆附近的百姓,迫人调转逃离方向。三阳玄火照耀下,方圆数百里生灵作息如常,更胜日夜轮替。然而时序错乱,却使万物生死不复原轨。无边黑暗之下,病瘟不绝,天灾不止,妖魔作乱亦催人心惶惶。

“照神思之言,这些妖魔嗜血者原本该已投靠了森狱翼天大魔。阎王祸乱之时,翼天大魔生死不明,听说他是玄嚣太子的左膀右臂,应当已经去了四魌界。神思没有说谎,逆海崇帆确与森狱早有盟约。”

“当初乃因惋红曲作保,阎王仅存的化身神思才能安然保命。他无必要欺瞒咱们。可是,这对解决问题并无多少用处。在玄鸟异火庇护之外,除非贴上逆海崇帆赐予的福火,否则天灾人祸肆虐难有休止。”

“说来也奇怪。森狱提供的黑暗异术由雪衣皂龙精研,方有脱胎换骨的皂海荼罗大阵。既然可以肯定潜欲不是良善组织,他们背后又没有神祗之流,光靠招揽普通信众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森狱不曾被妖世浮屠打击,难道打通两界需要庞大的信仰之力?”

“除了魔佛波旬受众生祈祷天降三灵,我还没见过苦境谁需要信仰。”

漫步院落之中,夫妻正自商讨,乍见雪羽传书落入掌中。闻人然拆开一看,不由轻咦出声。楚君仪随即径直问道:“传信为何?”

“没什么,倦收天打死了一个叫慕潇韩的道门之人……”

反正是投靠逆海崇帆的叛徒,闻人然本着对北芳秀的信任,完全没了解慕潇韩出身来历的兴趣。但对三教内部分脉认识更深,楚君仪脑海灵光一现,忽而应道:“道玄阴阳流派之首——谁云湘水慕潇韩?”

“这人投靠了逆海崇帆想引倦收天入潜欲。怎么,君仪你听说过?”

“偶有耳闻。道玄与道真关系疏远。北芳秀杀害道玄派主,恐将再受责难。”

“噢,因为当初灭羌和道真分裂两案,倦收天尚属待罪之身。不过有道魁央千澈主持道真大局,谅来他该不会让这些旁枝末节影响北芳秀才是。”

虽明逆海崇帆之举意在挑拨道真北斗,闻人然倏一联想起归程遭遇,顿时再生不解:“利用道门内斗拖延倦收天的时间,再借妖魔屠戮加紧收拢信众,看起来逆海崇帆很是着急?”

“可能近日他们会有大动作?”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来不及去四魌界找神思深入了解具体情况。但,彻底打通两境壁垒的能量,绝非一人一物能够做到。不论如何,我们都得阻止逆海崇帆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反正有杜舞雩在,闻人然倒不担心毫无风声传出,遂决意按部就班推进,随后转念之间想起与古陵逝烟交手时体内异样,不由提元重新化出圣气沛然的玉佛,触手即是一阵清凉之感盈溢全身,令人完全心清脑明。

“奇物,黑白双玉佛不仅能提升妖能,竟还可包容三青邪力……但我该怎么把它放到被夺走的正法天鉴里去?”

闻人然愁思难解之际,同样暗恨闻人然在心的古陵逝烟,竟亦流年不利遭逢杀身之祸。模样相似的人,杀机凛凛的剑,赫赫魔威信手挥落,瞬渺百里云烟,直击烟都全境!

“烟都大宗师?”

纵见迷烟绕路,辟界战神全无等待意愿,强势开出一片坦途,盛气凌人落在冷窗功名之外,平冷一问过后即是锐意逼杀:“交出巨魔神,为你寻衅欲界之举偿还。”

“不问缘由杀吾爱徒,不辨敌友侵门踏户,这便是欲界处事的原则?!”

泰山不动沉然以对,大宗师沉眸深邃暗凝怒光,锁视来犯之人:“哈,吾尚未找欲界算账,你反打上门来?”

“遗憾,你还不配做魔佛的敌人。”侧身一瞥,辟界战神蔑然回话。

“激怒,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你死,我用恶诛找出穷奇同样不难。”

仿佛确证烟都作为,辟界战神全无和谈意愿,打定主意兴兵动武。

杀机无有一刻离身,古陵逝烟登明对方所言非虚,心念电转忽而松口,接着苦闷一叹道:“吊影之死,不仅令吾倍感神伤,也使与他交好的无后徒儿寻仇欲界。不过,吾若果真有意与你们为敌,当日烟都全力以赴取了涯十灭的性命,恐怕对你们欲界解封魔佛的计划有很大影响吧?”

“嗯……光靠空口白话,保不了你的性命。”

虽不信任古陵逝烟,辟界战神却似另有考量,稍给大宗师发挥余地。而为保存烟都基业,更是为了自身野心,古陵逝烟顺势把握,侃侃而谈起来:“一纸投名状如何?”

“讲清楚。”

“战云界还保有一只巨魔神。吾助你消灭他们,换欲界烟都坚厚联谊。”

古陵逝烟倏然起身,不卑不亢面向来人,伸手冷指冰楼方向,恶意昭然道:“四奇观之中,杜舞雩回归逆海崇帆,剩下与无梦生接触频繁的冰楼与朝天骄,不正是你们的威胁?”

“呵,与大宗师你一样的入侵苦境的侵略者,摇身一变就想做正道栋梁,哪有那么容易?”纵已表面同意敷衍,但在辟界战神心中却未放下过对古陵逝烟的敌意,续问道:“时间?”

“还有两天就是灼焚之日,冰楼之人的功体大减。”

“喔,那我们现在启程。”

不容拒绝之词乍传耳畔,古陵逝烟目光一怔忌惮陡增,却亦配合收剑挺身,昂然迈出征伐脚步。

“不错,灼焚之日一到,玄冥氏必有防备。当下意绮行正与旁人钻研解除尘世暗夜之策,正是我们主动打他们措手不及的大好机会!”

“听起来,大宗师的合作对象似乎也不少?”

“哈,彼此彼此。”

双方各有保留,进攻冰楼却箭在弦上。古陵逝烟点齐麾下四亭,即刻兵进冰楼雪堡。辟界战神明明心有盘算提防,此刻竟似毫无戒备,安步当车紧跟大宗师而去。

然而,隐身烟都幕后的复仇之手,亦在日前旁听过后闻人然与大宗师的对话后,暗中发出了一封飞信至漠留黄昏。

“大宗师离开烟都……别黄昏?”

“吾要亲自一访。”

一留衣斟酌道:“这,吾陪你同行。但你要保证,我们的借口只是去找古陵逝烟理论,否则会让发信者身份暴露。”

“嗯……走!”

黑夜无明风霜渐融,地心热能暗涌蠢动。虽还未至灼焚之日,潜藏的不安悄然浮现,已令玄冥氏倍感不安。独自屹立典武阁上方俯瞰大地,忽察来者不善内力遍游经脉。

“冷灯看剑,剑上几番功名?炉香无须计苍生。”

“大宗师?”

“小心!”

壮阔诗声未落,霸道无匹之魔剑,赫然穿风夺命而来。心知玄冥氏功体不足,朝天骄护人心切,凰刀蝶杀急升龙吟虎啸,适时交格一挡波旬凶威。

“纵一川烟逝,万丈云埋,孤阳还照古陵。”

纵只一击堂皇突袭,朝天骄竟瞬负内伤,惊得玄冥氏勃然变色。熟料,就在来人再剑伤敌之前,乍闻朗啸震天起,大宗师人剑鸣世闪入尘寰,如烟似幻拦下魔剑肆恶!

“两位,欲界势大,古陵独木难支。还请恕我祸水东引之举。”

哪怕疑惑丛生,危机却是一目了然。耳闻古陵逝烟警示,朝天骄与玄冥氏无暇细辨,唯有执兵应战。霎时间,奇观之主三角鼎立,将欲界当下第一人围在正中。

冰天,雪地,寒光森冽。辟界战神却若无动于衷,魔剑波旬锋刃流紫,淡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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