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新茶来了，赵总要不要品尝一下？

京州，城东，隐湖会所。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天冷得厉害，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走得飞快。

隐湖会所藏在城东一片老别墅区里，门脸不大，灰墙木门，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挂了一盏红灯笼。来的人都是熟客，刷卡进门，穿过一条石子路，绕过一丛枯了的竹子，才看到主楼。

楼也不高，三层，青砖外墙，看着像个旧时的宅子。

赵崇明到的时候，张嘉轩已经在二楼等着了。

包厢里暖气烧得足，张嘉轩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穿着件深色羊绒衫，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正跟旁边一个人说话。看见赵崇明推门进来，他立刻站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赵哥，你可算来了。”

赵崇明把大衣递给门口的服务员，在沙发上坐下来。张嘉轩递了杯茶过来，自己也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身打扮，我要不是在楼下等了半天，差点没认出来。”

赵崇明今天穿得随意。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旧皮鞋。头发没怎么打理，松松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松弛很多，甚至带着点懒。

“现在又不露面，穿那么正式干什么。”赵崇明端起茶喝了一口。

张嘉轩笑了一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赵哥，最近来了批新茶，我特意给你留了几个。一会儿你看看。”

赵崇明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嘉轩跟他是老交情了。当年赵崇明刚回京州，一穷二白，张嘉轩是做地产的，手里有点资源，两人一拍即合，合资搞了崇明嘉业。后来崇明集团越做越大，张嘉轩也跟着水涨船高。前两年结了婚，生了孩子，生意上的事慢慢交给下面人，自己开始享受生活了。

苏念当初就是张嘉轩引来的。那时候赵崇明刚离婚不久，张嘉轩说“赵哥你身边不能没人”，硬拉着他来会所坐了一回。苏念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也不往人前凑。赵崇明看了她一眼，后来就让她跟着了。

想到苏念，赵崇明心里掠过一个念头。

最近他确实不太去京大了。

以前偶尔还自己去南门接她，后来周屿的事一闹，他不想再给苏念添麻烦，也不想自己的行踪被人盯着。

现在都是司机去接，送到镜湖或者某个约好的地方，他自己不露面。

苏念没问过为什么。她从来不多问。

“赵哥，想什么呢？”张嘉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什么。”赵崇明放下茶杯。

张嘉轩招了招手，旁边候着的经理弯着腰过来了。张嘉轩低声说了几句，经理点头出去了。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了四个女孩子。

年纪都不大，看着二十出头。穿得不张扬，妆也化得淡，风格各有不同。一个穿白色高领毛衣，一个穿浅灰色针织裙，一个穿黑色长裙，还有一个穿着米色开衫。四个人站成一排，安静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没有一个先开口。

张嘉轩扫了一眼，转头看赵崇明：“赵哥，你先挑。”

赵崇明靠在沙发上，目光从四个女孩子身上慢慢掠过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放松，没什么遮掩。放在半年前，他可能会推辞，或者说“不用了”。但现在他不推了。

离婚的事已经公开了。周屿的事也了结了。外面的人知道他是单身，知道他和苏念的事，也知道崇明集团不会受这些影响。他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有钱，有地位，单身。身边多几个人，算什么事。

赵崇明抬手指了一下穿白色高领毛衣的那个，又指了指穿米色开衫的那个：“就这两个吧。”

张嘉轩笑了，冲另外两个摆摆手，她们安静地退出去了。留下的两个女孩子走过来，在赵崇明两边坐下。白毛衣那个给他倒茶，米色开衫那个轻轻靠在他胳膊上，什么都没说。

张嘉轩也挑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坐到他身边。包厢里气氛松下来，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赵哥，汉东最近房地产怎么样？”张嘉轩问。

赵崇明端着茶杯，想了一下：“还行。但你那边项目，差不多该收一收了。”

张嘉轩愣了一下：“收？现在行情不是正好吗？京州的地价还在往上走，南湖那边新拍的几块地，溢价都过五成了。”

“所以我说收一收。”赵崇明喝了一口茶，语气很平，“这两年做做得了。再过两年，你要想办法从房地产里面退出来。不要继续往里扎。”

张嘉轩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他知道赵崇明看东西比他远。

当年崇明嘉业刚成立的时候，赵崇明就让他把重心往园区配套和产业地产上转，他当时还不太理解，后来南湖工业区一扩再扩，他才明白过来。

“你觉得会出问题？”

“上面已经在吹风了。”赵崇明说，“房地产拉动GDP这套模式，用不了多久了。现在很多地方还在靠卖地过日子，但中央的思路已经在变。你再往里砸钱拿地，到

时候政策一收，套在里面就出不来了。”

张嘉轩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我回去让团队重新盘一下，看看怎么逐步退。”

赵崇明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旁边的米色开衫女孩轻声问他要不要添点热的，他点了点头。白毛衣女孩从果盘里拿了颗葡萄递到他嘴边，他张嘴接了。

张嘉轩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慨。

以前的赵崇明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忙得脚不沾地，来会所坐一会儿就走，身边从来不让人靠太近。现在不一样了。

他整个人松下来了，想喝茶喝茶，想看书看书，身边想带谁就带谁。

不装了，也不端着了。

准确的说，已经开始不在避讳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了。

之前他还是有点道德束缚的。

现在，完全没有了！

这才对嘛……

你爹好歹也是省委书记，你之前简直就跟个圣人和君子没啥区别，你这让我们很惭愧啊！

张嘉轩举杯碰了一下赵崇明的杯子：“赵哥，你现在这个状态，我看着都羡慕。”

赵崇明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米色开衫女孩的肩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会所院子里那丛枯竹被风吹得轻轻晃，远处京州的灯火在夜色里散成一片暖色。

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有钱，有闲，有人陪。

不用天天开会看文件，不用对着镜头念稿子，不用跟人解释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做。

想出来就出来，想回去就回去。

茶喝到一半，张嘉轩凑过来，低声问：“赵哥，今晚住这儿？”

赵崇明放下茶杯，看了看身边两个女孩，点了点头。

张嘉轩笑了，冲经理招了一下手。经理过来安排好了房间，赵崇明站起来，两个女孩跟着他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张嘉轩一眼。

“房地产的事，你上心。”

张嘉轩点头：“放心。”

赵崇明转身走了。

走廊里灯光暖黄，他的背影松弛而随意，两个女孩一左一右跟在旁边，脚步声很轻。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继续往下走了。

外面天很冷，但会所里暖和。

今晚他不想想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