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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血亲缘

书名:弥娘星 作者:山参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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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血亲缘

弥娘心里好像长出了许多从前没有的东西,脑子里也多了些杂乱纷繁的想法,这是她在弥娘川时从来没有过的,她将香囊碎片放进木盒子里,又把木盒子原位埋好,石碑前又只余下那盏业已泛黑的豆面灯。

离开后山时,弥娘忽然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件后悔的事,要是当初在弥娘川的岸边没有燃起那把火就好了。她觉得自己明明对人对事多了份了解,却又对这世间的一切多了份迷惘,不知自己这份内心的矛盾从何而来。

二人本打算直接摸去国师府瞧瞧,却没想到在客寮院中与澄正和尚撞个正着。

天色已近破晓,澄正和尚惯来早起,此时正拿着长柄扫帚在院中扫地,见了二人也并不惊奇,只双掌合十问了个好。

云澈回了个礼忙问:“师父可曾见过我家主子?”

澄正意料之内的摇了摇头。

弥娘的心又沉了一分,二人与澄正和尚道别正要循着原路离开,澄正和尚却忽然道:“二位施主可是要往国师府去?”

云澈道:“正是。”

“以贫僧拙见,现下还是不去为好,国师府内外都是王廷的内卫,妄言施主想是不会冒这个险。”

云澈没想到左厉竞对左衡防备至此,一时有些奇怪,左衡已然被他捉进了王庭,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派人在国师府又待的是什么兔?

难道是妄言?可……

还未待他想明白,月门处便急急进来一个小和尚,低声道:“师父,王庭里派了内侍来,说是请您过去瞧瞧王上。”

“王上?”弥娘不解,与云澈耳语:“那南诏王不是死了么?”

南诏王的床榻上落着厚厚的帷帐,除了进出洒扫的宫女内侍能闹出点儿动静,其余时间便似死一样沉寂。

王上待在寝殿里已有数日,却不从不传人端茶挑香,只知道厉世子特地吩咐过,说王上病重,见不得风,让奴才都离寝榻远远儿的,父王自有他来伺候。

左厉每日按时按点,只在天将亮时前来探望他久卧不起的好父王,顺手还会带上点儿荤素适宜的饭

菜,每当这时,他便会屏退众人,将寝殿的门紧闭,只余他们父子二人叙话。

这日也是如此,只不过左厉到得稍晚了些,面色也比之前更差些,坐在床帐外说几句话就要咳上几声。

“父王,”左厉瘦弱单薄的手腕扶着床沿,似想离他的父王更近一点,又似坐不住凳子般不得不找个受力点,他声音有些轻,缓缓道:“儿子昨晚做了梦,梦见了宣哥哥和母亲,说他们在底下过得好,母亲还招呼我吃辣茶,我、咳咳咳咳咳……我说儿子身体不好,不便饮酒,您便生气了,转而夸宣哥哥有担当……”

他用力喘了几口气又道:“外人都说父王最宠儿子,说这王座迟早是要留给儿子坐的,可我知道,宣哥哥是长在父王心里的一根肉刺,拔不得更碰不得,可儿子也想有宣哥哥和序哥哥那样的体魄啊,若当年死在战场上的是我而不是他,您也会对左宣这般吗?

“父王和母亲对儿子都太狠心,心里都只有宣哥哥,从来看不见儿子,若非左序是侧妃所生,恐怕您早就传位于他了罢。我身为一国世子,表面看上去什么都有了,可最想要的却偏偏没有,我如今拖着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实在怨不得我自己……

“……您如今虽安心去了,可竟连半句话也未给儿子留,儿子没法再等下去了,叛臣左序勾结梁军兵临城下,儿子……儿子也是没办法……”

他还要再说,却忽然伏在床边剧烈咳嗽起来,将床帐染上了几朵红。

殿门外有玄衣卫来报,说澄正和尚到了,他含糊着应了一句,便有内侍提着药箱领了澄正和尚进来。

澄正是出家人,便只行了佛礼,左厉现下哪在乎这个,当下吩咐内侍赐座,待内侍走后才伸出左臂来给澄正和尚瞧。

青色的血脉似要鼓涨开来一般交错在泛着死白的皮肤之下,仔细看去似有什么东西在血脉当中游动。

澄正和尚搭上左厉手腕号了半晌,左厉道:“皇叔虽在王庭内,但总归不如澄正师父踏实,您说呢?”

“出家人不问凡尘事。”澄正和尚抬眼道,“世子可知自己中了

虫蛊?”

左厉收回左手腕用右手盖着那片青白,只说:“澄正师父不愧是皇叔教出来的,江湖郎中都看不明白的东西,你却一眼就有了定论。”

“世子体内乃母蛊,若不尽快找出子蛊,待到蛊发之时……”澄正和尚说到这儿叹了口气道,“以世子目前的身体,怕是撑不过的。”

“这我自然明白,今日叫师父来,只是问问还能活多少时日罢了。”

澄正和尚不懂,左厉看上去对此事半点不显惊讶,想是早已知晓,可左厉向来是个对身体康健执念颇深之人,若中了虫蛊之时他不知情,此时便不可能如此淡然处之,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左厉是自愿中的虫蛊,可是究竟为何?

“世子,”澄正和尚略有正色道,“若子蛊尚未经受人血滋养,即使二蛊相遇也可相安无事,可倘若……”

他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左厉既是自愿中蛊,定是想通过子母虫蛊达到什么目的,如此子蛊便不可能没被下到某人体内。于是又道:“若子母二蛊不相遇,以世子现下的境况,用汤药慢慢将养,十载也尚有可能,可若万一遇上了子蛊,恐怕就……”

左厉听了老和尚的话,先是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不解,听到最后又似释然道:“放心,此事绝无万一,身中子蛊之人已死,师父只管替我开些补养汤药即可。”

他这般放心,倒叫澄正更加不解,受了人血滋养的子母二蛊,只有其中一方死去,蛊虫才会也跟着死去,若是蛊虫先于人死去,便只有母蛊先死,身中子蛊之人才能活命,而若子蛊先死,身中母蛊之人还是随时会有蛊发的风险。

澄正和尚陡然明白过来什么,问道:“世子,这下蛊之人可曾跟您说过,子母蛊并非双虫蛊,而是多虫蛊?”

左厉一愣:“……什么?”

“正如这世间亲缘,孩子们只会有一个母亲,可一个母亲却未必只有一个孩子。”澄正双掌合十,不知为谁发愿,“世子,倘若下一个身中子蛊之人体魄比您强壮,又恰巧在您身边,这所剩时日几何,可就是未知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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