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爱与吻的边界，是一场迟来的献祭

她拉开被褥，握住了男人的手，眸光垂落，恍然发现那根粉色的小兔子皮筋还戴在他的手腕上。

那是她第一次给他做精神疏导时，他索求的小礼物。

舒窈一下子愣住了，休说，栖野本来是不必受伤的。

那些极端的反政府势力，将炸弹埋在了那些无辜的小孩身上，然后让这些小孩来迷惑和接近他们。

当时和栖野同组的所有警员都发现了小孩身上的定时炸弹，可只有栖野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他想救那个孩子。

但炸弹还是爆炸了。

休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带队前往总统府的路上，虽然队友第一时间将栖野送去救治，可数亿级别的纳米炸弹，就算是华佗扁鹊在世也难救。

舒窈无意识地红了眼眶，她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夜晚19:00。

想起医生的话，舒窈咬了咬牙，无论如何，她都要拼一把。

粗壮的白色向导精神丝缓缓探入男人的额头，单方面的建立精神链接，难度极大，舒窈的额头冒出一层薄汗，继续加大力度。

她失败了一次、两次、三次....

就在舒窈尝试了无数次后，她终于崩溃了，一瞬睁开眼，站起身骂了一句：

“Shit！”

可下一秒，她惊恐地发现床上的男人不见了。

舒窈环顾一圈卧室，所有的东西都没变，包括栖野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张他和他弟弟的唯一合照，也还在。

还有一张合照，是她们的军装全家福。

“栖野？栖野？！”

舒窈走出房间，偌大的别墅内空无一人，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她没有注意到，墙上的时钟，仍然指向着19:00。

栖野正穿着围裙，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餐桌。

一看见她，栖野便温柔地招呼她：

“乖乖，吃饭了。”

舒窈简直不敢相信，“你...你刚刚不还受伤躺床上吗？”

栖野歪了歪头，“乖乖，我现在很好。”

舒窈从未遇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她迅速冷静下来，打算静观其变。

餐桌上，栖野摆弄刀叉的声响清脆，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常。

到了晚上，又体贴地给她洗澡，抱着她睡觉。

男人温热的呼吸吹洒在耳畔，他安静地沉睡着，可舒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按理来说，这里不是栖野的精神世界，因为没有任何精神力的波动。

她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

如此几天，栖野都在按部就班地照顾她，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丈夫，默默无闻地付出。

但舒窈也发现了很多奇怪的地方，栖野会在半夜她睡着后离开，也从来不肯照镜子，在家也总是拉着厚厚的窗帘。

直到有一天，舒窈提议她想要出门玩，栖野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他望着那道大门，眸底划过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乖乖，我不想出门。”

舒窈只好一个人在花园

里荡秋千，衣裙和发丝随风起舞，随着飘飞的花瓣摇曳。

楼上，栖野正立在窗户的后方，悄悄地望着女人的背影。

一滴泪，悄然无息地滑落脸颊。

终于，舒窈无法再忍受了，潜意识告诉她，这个男人不是栖野。

也许是想拖住她，让她永久迷失的梦魇所化。

她在其他哨兵的精神海里遇到过这种情况不下数次，于是她开始试探他。

她拿起了栖野和他弟弟的合照，问他，那个年轻的男孩是谁。

令她震惊的是，栖野目光迷茫地盯着那张脸，然后摇头：

“我好像不认识他。”

他怎么可能忘记他的弟弟呢？！

舒窈脸色一变，立刻抽出抽屉里的枪对准了他，厉声道：

“你不是栖野！你到底是谁？！”

女人扣动了扳机，男人却并没有躲。

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没有任何血液流出，栖野抬起头，看向了女人的眼睛。

舒窈握着枪的手腕猛然一抖，男人那对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巨大的、她无法去直视和面临的痛苦。

不舍的眷恋、离别的苦楚、极致的思念、遗憾的悔意...

“乖乖...”

伪装已然识破，空间内，所有的事物都迅速变得黯淡和灰白，失去了一切颜色与色彩。

彻底的灰色。

“对不起...”

泪珠淌在男人的脸庞，又很快化作泡沫烟消云散。

“我只是想用我的最后一点时间，来陪陪你。”

舒窈不知所措地瞪大双眼，她眼睁睁地看着栖野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消失，化作无数幻影消泯于虚无。

窗外的世界开始崩塌，变成一片死寂的灰蒙和黑暗，唯有她身处的这栋房子，还存在着。

因为这是他为她构造的，最后的温暖之地。

“栖野！栖野！！”

她疯狂上前想要抱住男人的躯体，可依旧无法阻止他的消散。

“我什么都忘记了...”

“我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我的弟弟，忘记了所有人....”

他哽咽着：

“但我还记得你...”

可是现在，他必须离开了。

“乖乖，再见。”

舒窈望着满目灰色的天空，在这一刻才幡然醒悟，她一直都在栖野的精神图景里，一直都在。

他的精神领域早已全部封锁和坍塌，正如医生所说，记忆也全部被封藏了起来。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潜意识和本能。

照顾她、陪伴她是本能。

想要亲近她、和她在一起是本能。

记住她，也是本能。

他用自己的最后一丝精神力为她编造了一个短暂又温馨的梦境，而现在，他的精神力已经完全耗竭。

他将永远地归于沉睡之中。

“不！”

舒窈的眼眶瞬间红润，她沿着泡沫飘散的方向，冲出了大门。

房子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燃烧起熊熊烈火，她一边呼唤着栖野的名字，一边疯狂地奔跑着。

舒窈跃过龟裂的地缝，跃过燎原的火焰，跃过荒芜的山谷，迷茫地寻找着，寻找着...

一声凄厉的鸟啸由远及近，她看见了那只隼。

张开巨大的双翼，盘旋在低空。

隼在为她引领着方向。

舒窈最终停在了一处高高的悬崖之上，隼缩小后，落在了她的肩上，不再飞行。

舒窈低头，脚下是无量的万丈深渊，可能自己这一跳，就会彻底迷失在这片灰色的世界中。

永远无法醒来。

她看了一眼肩上的隼，它也同样在看着她。

“我会把他找回来。”

下一秒，女人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她在下坠的过程中，穿过一幕幕似曾相识的画面，这些全是栖野的记忆。

他和弟弟的、队友的、战斗的...还有她的..

舒窈最终坠入了一片虚无中，这里是栖野精神世界的边缘。

她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男人。

半张脸被炸弹炸成了血坑，露出森白的骨头，腰腹破了一个大洞，全身上下血肉模糊，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舒窈心脏一窒，毫不犹豫地抱起了他。

“找到你了..找到了...”

舒窈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她不断亲吻着男人的额头和脸颊，企图用自己的精神力驱散这些黑暗和阴霾，将栖野从沉睡中唤醒。

她就像唯一一根发光的蜡烛，在一团浓郁的黑中努力用微弱的烛火照亮他的世界。

烈火仍在燃烧，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成灰烬，舒窈至始至终都紧紧地拥抱着男人，没有松开一丝一毫。

这里，很快只剩下了她们彼此。

“栖野，快醒来吧...”

舒窈流着眼泪，她低下头，吻上了男人的唇。

爱与吻的边界，是一场迟来的献祭。

我爱你明亮，动人，像一簇火焰腾起，熄灭，

像一座春山，搁置在生命的灰烬之上。

火焰蔓延至舒窈的躯体，剧烈的疼痛感令她清醒，强制退出了栖野的精神领域。

她再次回到了卧室中。

墙上，时钟正指向了夜间0:00.

可床上沉睡的男人依旧没有醒来，他躺在那里，就像一具冷艳的死尸。

舒窈不愿接受自己的失败。

她哇的一声抱头痛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悲痛欲绝。

窗外明月依旧，夜色如水淋漓，照亮着她的哭声，还有无尽的绝望。

泪水成串滚落，晕湿一片枕巾。

她不要栖野成为植物人，就这样去度过他的余生。

不要！

倏而，一只温热的指腹拭去了她的眼泪。

沉睡魔咒中，唤醒公主的是女巫的吻，

对栖野来说，舒窈就是他的骑士。

沙哑的声线在靡靡黑暗中响起。

“乖乖，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