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井里还剩多少
书名:医武双绝,捡个美女总裁当老婆 作者:归川
第252章 井里还剩多少
三天后,叶峰又上了合契崖。这一趟只有四个人:叶峰、林钰倾、沈聿、齐照。
崖底那块石台合着。裂开的那道口子还在,缝口压着的那几块石头是半年前摆的,没人动过。
他们从那道口子下去。钉子还在孔里,没人碰它。
九百八十七级台阶。这一回走得快,两个多时辰。
台阶上那些字还在。走到第八对那个陈九的位置,林钰倾停了一下,用手在那行字上按了按,又走了。
塌方那道窄缝还在。挤过去的时候叶峰摸了一下缝口那块磨圆的石头。
断掉那两级台阶中间架了一块木板。木板是新的,两头钉在石头上,是这半年山上的人下来送东西时搭的。
送东西是每月初三。二十六个人上去以后,山上没断过——每月往下送一趟,米、油、盐、一床新被子。
底下那位老人从来不要。送的人就把东西堆在门洞外头,堆了七个月,堆成一小垛。
叶峰走过那一垛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米袋子上落了灰,一层。
到底下,那道门洞还在。叶峰把火把灭了。
黑了三个呼吸,眼睛就适应了——这间屋子还是那样,没有光源,可什么都看得见。
屋子空了。
半年前这里头站着二十七个人,围着中间那个孔站成一圈。现在那一圈没了,地上只剩二十七个浅浅的印子。
叶峰在门洞那儿站了一会儿。
他这半年在东阳、在落霞、在沙浦,见过的屋子多了。可他每一回进这间屋子,头一眼看的都是同一个地方——第九个位置。
那个位置现在空着。那位老太太如今在听雪镇一个带院子的小屋里种菜。
只剩一个人还站着。他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正对着那个孔。
那个孔现在不空了。钉尾露在外头一寸不到,四周那二十七道掌印还在,颜色比周围深一点。
老人转过头来。“你来了。”
“老人家。”
“你比我算的慢了二十天。”
叶峰站住了。“您算过?”
“我算你什么时候能明白过来。”老人说。
他的口音还是那么怪,往上飘。这半年他一个人在这儿站着,说话比上回顺了些。
“我算你半年。你用了七个月零二十天。”
“您怎么知道我要来。”
“因为你上回走的时候,我问了你一句话。”
叶峰记得。
——你以为你镇住的,是它的全部?
“我这半年一直在想那句话。”叶峰说。
“想出什么来了?”
“想出来两件事。”
叶峰往前走了两步。“第一件:外头有很多。四十三口井,九处海眼,两千年,一代一瓢。”
“第二件——”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孔。“我不知道这底下现在还剩多少。”
老人笑了。
那是叶峰头一次看见他笑。
“坐。”老人说,“这儿没凳子,你就坐地上。”
叶峰坐下了。林钰倾在他旁边坐下。沈聿和齐照站在门洞那儿没有过来。
老人没有坐。他站了两千年,坐不下去。
“我下来那年,”老人说,“这底下是满的。”
“怎么个满法。”
“满到我站在这儿,手举起来,够不着盖。”
叶峰愣住了。“这屋子多高。”
“比人高一点。伸手够得着。”
“我说的是那时候。”老人说,“那时候这屋子里不是空的。”
“底下那东西是往上顶的。它顶到这儿——”
老人抬起手,比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我们二十七个人,那时候是站在它里头的。”
“像人站在水里,水到胸口。”
屋里静了很久。“后来呢。”
“后来一年一年往下退。”
“退到我腰。”
“退到我膝盖。”
“退到我脚踝。”
老人把手放下了。“我头一百年数着退。后来不数了。”
“为什么。”
“因为退得太慢,一百年退一寸,数着难受。”
“老人家。”
“嗯。”
“它退的时候,您身上是什么感觉。”
老人想了想。“轻。”
“轻?”
“它压着的时候,我们二十七个人是泡在里头的。”老人说,“泡着的时候人不用使多大劲——它托着你一半。”
“它退一寸,我们身上就重一分。”
“到后来它退到脚踝了,那块盖的分量,全压在我们二十七只手上。”
叶峰的手在身侧攥紧了。“也就是说,”他说,“越到后头,你们越吃力。”
“对。”
“最吃力的是
最后这几百年。”
“对。”
老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一点没变。
“所以第十九对那个丫头下来的时候,是最难的那一段。”
“她替齐照顶的那三百年,比头一千年还沉。”
叶峰慢慢地站了起来。他往四周看。
这间屋子四十六步一面,四面一样长,顶不高,伸手够得着。地是石头的,干的,什么都没有。
空的。“老人家。”
“嗯。”
“现在这底下——”
老人抬起手,往四周扫了一圈。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人指路。
“你自己看。”
“你看这屋子多空。”
叶峰站在那间空屋子里,很久没有说话。后来是林钰倾开口的。
“老人家。”
“丫头。”
“既然它已经空成这样了。”她说,“那我们钉那根钉,还有什么用。”
老人转过头看她。“有用。”
“什么用。”
“剩下的这点,它出不去了。”
“可外头那些呢?”
老人没有立刻答。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块盖,看了很久。
“外头那些,是散着的。”
“一瓢一瓢,散在四十三个坑里,散在九处海眼里,散在人间到处。”
“散着的不成事。”
老人的声音低下去了。“可它要是聚起来——”
上来之前,叶峰问了老人最后一个问题。
“您为什么不上去。”
老人这一回答得很快。“上头那二十六个,是我让他们走的。”他说。
“他们该走。他们两千年了,够了。”
“我不一样。”
“您哪儿不一样。”
老人抬起手,在这间空屋子里划了一圈。
“我在这儿站了两千年。”
“这底下什么时候是满的,什么时候退到我腰,什么时候退到我脚踝——只有我知道。”
“外头那些人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
他把手放下了。“所以我还得站在这儿。”
“替你们看着。”
“看着什么。”
老人抬起头,看着那个孔。那一眼看了很久。
“看着它什么时候。”
“从外头。”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