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那条腿

书名:医武双绝,捡个美女总裁当老婆 作者: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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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那条腿

叶峰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那您打算怎么办。”

“这一处我接了。”

叶峰愣了一下。“您接得住?”

“接得住。”老人说,“这一处是新开的,浮在上头,还没往地脉深处扎根。”

“跟雪线那处不一样?”

“不一样。”

叶峰站在那儿,想了几息,忽然开口了。

“那您把雪线那处也接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随口提的。

其实不是。他从山上一路背到东阳,背了二十来天。那九个格子堵在那儿,走路发沉,躺下往下坠。他跟谁都没说过这件事有多难受。

老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

“不行。”

“为什么。”

“东阳这处是新开的,浮在上头,我压得住。”老人说。

“你身上那处,是你自己引进去的。”

叶峰的心往下沉了一截。“那又怎么样。”

“引进去的东西,只有引它的人能送走。”

老人把那根棍子往地上一插。“这不是我肯不肯的事。是我接不过来。”

“那我怎么办。”

“你得自己找地方还。”

“还到哪儿去。”

老人没有答。他往前走了三步,走到坑沿上。

然后他弯下腰,去解那条废腿上的绑带。

那绑带是布条,缠了七八圈,绑在两块木板上。木板是他自己削的,边上还有毛刺。布条洗得发白,靠脚踝那一段是黑的——那是这半年渗出来的东西沤成的。

老人解得很慢。

他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往下够。够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停住了,缓了两息,接着解。

叶峰站在两步外,没有过去。

他这半年学的头一样本事是看人,第二样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伸手。

在山上那六年,师傅有三样东西不许人碰:药炉、账册、还有他自己的身子。

叶峰上山第二年,有一回看见老人在丹房里咳嗽,咳得直不起腰。他跑过去要扶,被一巴掌打在手背上。

“离我远点。”

那一巴掌打得很重,他手背上肿了三天。后来他才想明白:那不是骂他。

那是一个大夫,不肯让别人看见自己也是个病人。绑带解开了。

两块木板掉在地上,“啪”地响了一声。

程九渊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条腿,从膝盖以下,是青灰色的。

不是淤血那种发紫的青,也不是坏死那种发黑的灰。

那是一种匀净的、从皮肤底下透上来的颜色。皮是完好的,没有溃烂,没有伤口,只是那颜色一路往下,越往脚踝越深。

到了脚背上,那颜色深得

像一块石头。叶峰认得这个颜色。

落雁口那三百一十七个人身上,是这个颜色。

疗养院那六十一个老人身上刚起头的那一层,是这个颜色的浅一档。

半年前东阳仓库里那一屋子人,也是这个颜色。

“师傅。”叶峰听见自己在说。

“这条腿是怎么废的。”

老人在坑沿上坐了下来。他把那条青灰的腿伸直,脚跟抵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

“乙酉年三月。”他说。

叶峰的呼吸停了。那是他这半年听过太多回的日期。

赵未宁死于乙酉年正月。

乙酉年三月,师傅回山,把《镇渊要略》削成两半,一半封进藏脉殿,一半送去合契崖。

也是乙酉年三月,松鹤疗养院开了第一次班。

“那年我做完那三件事,”老人说,“我下去了一趟。”

江风从水面上刮过来。“下哪儿去。”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清楚。

叶峰的后背一下子全是汗。“您下过井?”

“下过。”

“一个人?”

“一个人。”

程九渊在旁边喃喃道:“可两千年来,下去的人……”

“上不来。”老人替他说完了。

“我上来了。”

坑口那层灰蒙蒙的东西,还在往外涌。

“我那年四十三岁。”老人说,“她死了两个月,我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完了,觉得没什么可惜的,就下去了。”

“我想看看那底下到底是什么。”

“我在下头待了十一天。”

“怎么下去的。”

“从合契崖底下那道口子。”老人说,“那道口子只有纯阴的血能开。”

叶峰愣住了。“那您——”

“她死之前,给了我一样东西。”

老人没有说是什么。他这句话说完就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

“我下去的时候带了三样:一盏灯,一根绳,还有一壶水。”

“灯烧了两天就灭了。”

“绳子没用上——那底下不是深井,是一间屋子。”

“水我喝了六天。”

“剩下五天没水。”

“看见什么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我看见二十七个人。”

叶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们站在那儿,举着手。”老人说,“一圈,围着那个孔。”

“衣裳一个人一个样。最里头那位穿的那身,我在山上的旧画里见过——那是唐朝的样式。”

“我在那底下走了一圈,一个一个看过去。”

“我数了三遍。”

“二十七个。”

“

我在他们中间站了十一天。”

“这十一天里,”老人说,“没有一个人转过头来看我。”

风把坑口那层白气吹得散了一下,又聚起来。

“他们……”叶峰的声音有点发干,“活着吗。”

“我不知道。”老人说,“我那时候不敢碰他们。”

“我只知道一件事——”

老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条腿。

“我在那底下站了十一天。”

“我上来的时候,这条腿就是这个样子了。”

“从膝盖以下,留在了下头。”

叶峰蹲了下去。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按在那条腿的脚踝上。

一息之后他把手收回来了。“这二十年——”

“每年压一次。”老人说,“用真气往下压,把它压回去。”

“压不住呢。”

“压不住它就往上爬。”老人说,“一年爬一寸。”

“这二十年,它爬到膝盖了。”

叶峰跪在那儿,很久没有起来。他这半年,一直以为师傅那条腿是在落雁口打的。

他甚至跟沈聿说过:那是三先生下的手。原来不是。

原来这条腿,是二十年前那十一天留在下面的。

“师傅。”

“嗯。”

“落雁口那天,那东西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知道。”老人说,“你在藏脉殿对着那块玉说过。”

“它说,‘你师傅当年,就是这么死的’。”

老人笑了。那是叶峰这半年里,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

“它说的是那一次。”老人说。

“它以为我死在下头了。”

“这二十年,它一直以为它手里攥着二十八个。”

老人撑着地,慢慢地站起来。他把那条青灰色的腿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坑沿上。

“它数错了一个。”

叶峰跪在他身后的地上。“师傅。”

“嗯。”

“那年您上来以后——”

他问不下去。老人替他问完了。

“我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

“是。”

老人往坑里看着,很久没说话。“因为我上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回来。”

“我在那底下待了十一天,没救出一个人,没弄明白一件事。”

“我只弄丢了半条腿。”

江风把老人那件旧棉袄吹得贴在背上,瘦得能看见肩胛骨。

“我这一辈子,就干成过三件事。”

“哪三件。”

“削了那半部《要略》。”

“把她的名字刻上了崖。”

老人停了很久。“第三件是六年前,我从乱葬岗把一个孩子背回了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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