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甩锅

书名:团宠白眼狼重生:这次她真的改了 作者:一等神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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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甩锅

唐爱军弯腰把丢在床脚的衬衫捡起来,抖了抖。

衬衫硬邦邦的,像一块用浆糊泡过又晾干的布。

他套在身上,手指系扣子的时候哆嗦了好几下,系到第三颗就系不动了,干脆作罢,把裤腰带紧了紧,跟着两人下了楼。

旅店前台那个卷头发女人看到他们出来,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两个女干部把唐爱军带到旅店门口那棵枯了一半的槐树下,树荫里少了阳光直射,唐爱军觉得稍微好受了一点。

可他浑身酸臭味太浓了,苍蝇绕着他嗡嗡地飞,赶都赶不走。

两个女干部站到了上风处。

“唐耀宗是你儿子吧?”为首的问。

唐爱军一凛,后脑勺靠在了槐树干上,粗粝的树皮磨得他后颈发痛:“是。耀宗怎么了?他、他出什么事了?”

“他因为品行不端被送去清河县农场劳改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

“他在农场得了痢疾,被送到清河县人民医院去治病。

本来病好了就得回去接着劳改,可他不愿意回去,趁着护士换药的工夫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

脑袋先着的地。”

为首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捂着鼻子的手帕放下来,表情严肃,语气公事公办,

“现在他全身瘫痪了。清河县那边发函过来,要求我们找到你,让你去把他接回来抚养。这是文件。”

全身瘫痪。

四个字像四根铁钉,一根一根地钉进唐爱军的脑壳里,钉得他眼冒金星。

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滚,发不出声。

阳光透过枯槐树的枝桠筛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破碎的阴影。

他想问“严重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可笑——全身瘫痪,还能问出什么来。

他想问“还有救吗”,可问谁呢,这两个来送信的女人嘴里能有什么答案。

他想问“我该怎么办”,可这是他自己的儿子,要别人怎么回答。

为首的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纸,又抽出一支钢笔,递到他面前。

那支钢笔递过来的时候,她离他远远的,胳膊伸得笔直,好像怕碰到他。

“你听清楚了吗?”她问。

唐爱军机械地接过了那张纸。

纸上的字他看不清,那些铅字在他眼前游来游去,像一群浮在水面上的油花。

他用力眨了眨眼,声音干哑:

“你再说一遍。”

旁边那个年轻的女干部忍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文件

袋往胸前一抱,声音好像指甲刮过玻璃:

“你这种养而不教的,现在在这儿装什么?

你儿子,瘫痪了,需要你领回来伺候!

听明白了吗?

这是文件,你马上签字!

赶紧着,我们还有正事儿呢!”

唐爱军手里被塞了一根钢笔。

笔杆是黑色胶木的,被太阳晒得发烫。

他感觉那根笔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塞到他手里的,远得他几乎握不住。

他用发抖的手在文件末尾写了“唐爱军”三个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细长的笔画。

他的字依然好看——即便是在这种情况,这笔字依然好看。

他从小练字。

唐渠没别的爱好,就爱看他写字。

小时候唐渠把着他的手,在旧报纸上一遍一遍地写“唐”字。

唐渠说唐家的人要有一手好字,那是脸面。

后来他长大了,字也写好了。

齐薇薇当年最喜欢看他在纸上写她的名字。

她说“薇薇”两个字被他写出来,像一朵花。

“签字也不行,你还要盖手印。”

年轻的那个从文件袋里掏出一盒印泥,啪地打开。

唐爱军用拇指按了一下印泥,红彤彤的,凉丝丝的,然后在签名旁边按了下去。

红印泥盖在“唐爱军”三个字上面,像一滴血落在花上。

两个女干部又嘱咐了几句,让他尽快出发,带够钱去清河县结算医药费,然后把孩子接回来。

然后她们走了。

脚步声在石子路上越来越远。

留下唐爱军一个人站在枯槐树下,手里攥着那张文件,文件边上还沾着一点红印泥,黏糊糊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他把门关上,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被单上还残留着他留下的体温和汗味。

他拉过被子蒙住头,蜷着身子,大哭了一场。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流进耳朵里,又黏又凉。

他哭自己命苦,哭儿子可怜,哭这一年多以来的种种,哭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那张文件被他压在肚子下面,被眼泪和汗浸得软塌塌的。

他悔,他恨。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悔恨些什么,想来,件件事都是奔着万劫不复去的。

他放着齐薇薇不要,跟唐甜甜鬼混。

生了两个私生子。

换孩子的事,就不说了,那不是他的

主意。

唐甜甜和孙喜娣把他的两个儿子惯成废物。

然后呢?

他瞎了。

他爹死了。

他妈进了监狱。

他奶奶中风死了,尸体还被捐赠了。

他跟齐薇薇彻底完了。

唐甜甜进了监狱。

两个儿子被送去了劳改。

现在大儿子跳楼,全身瘫痪,需要他去接回来伺候。

这就是他唐爱军到目前为止的一生。

像一场漫长的、不断下坠的梦,掉啊掉啊,以为自己终于要掉到底了,结果下面还有更深的深渊。

哭了大概有半个钟头。

他捂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汗,头发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奇怪的是,哭完以后,烧反倒退了。

额头凉丝丝的,摸上去正常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身体轻了一点,虽然还虚,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到楼下前台借了刀片和热水,刮了胡子,洗了脸。

胡茬子刮掉以后,露出那张脸来。

瘦了,颧骨高了,眼窝深了,但轮廓还在。

鼻梁挺,下巴线条利落,嘴角天生往上翘。

这张脸曾经让齐薇薇疯狂,让唐甜甜着迷,让胡同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唐爱军盯着水池上方那面裂了道缝的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出门去找唐甜甜了。

两个女干部说,让他带够钱。

他现在手里有四百块钱。

都是小叔唐霖给的。

那笔钱他藏在贴身的暗兜里,分成了两个地方放,一边两百。

他摸了摸那两处硬邦邦的地方,还在。

四百块钱,放在过去不算什么,够他随便花花。

可如今,这大概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够不够结算医药费,他不知道。

甚至怎么把全身瘫痪的唐耀宗从清河县弄回来——他都不知道。

带回来之后呢?

养在哪里?

谁管他?

一个全身瘫痪的六岁孩子,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他唐爱军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得找唐甜甜商量。

不,他得甩给唐甜甜!

唐耀宗毕竟也是唐甜甜的儿子。

这个儿子,是他跟唐甜甜生的,唐甜甜是他的亲妈。

亲妈管亲儿子,天经地义!

这样一想,他便拿定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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