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他们活在不同的世界

这句话猝不及防撞进心里。

许清欢的心口猛地一颤，纷乱的情绪迅速翻涌上来。

她垂着眼睛，不动声色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涟漪，平静辩解：“他是陆氏的掌权人，也是圣岚最大的出资人，身份天差地别，怎么会喜欢我。”

“傻孩子，妈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李淑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通透，“要只当你是普通下属，又何需要专程陪你赶来医院，事事处处照顾？”

“方才你险些摔倒那一刻，他下意识伸手护你的慌张急切，根本不是上司对待员工该有的模样。”

“欢欢，妈不干涉你的心意，但你一定要记清楚。我们只是寻常人家，他身处顶级豪门，你们本就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许清欢安静听着，心底五味杂陈。

她何尝不明白这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无数个瞬间，她也曾动摇过，贪恋过他递来的温暖。

可每一次心绪快要失控沦陷时，她都逼着自己及时抽身，守住边界。

此刻依偎在母亲身侧，她的神智格外清明，分得清什么可求，什么只能止步遥望。

“妈，我都懂。”

“你从小冷静自持，遇事有主见，妈相信你自有分寸。”

李淑华的声音蒙上一层深重的怅然。

半生不幸的婚姻，早已磨碎了她对依靠的幻想。

她绝不愿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

当年要不是许清欢鼓起勇气，劝她逃离那个压抑暴力的家，她早就被丈夫活活打死了。

普通人家都充斥重男轻女的偏见，女人得不到半点尊重。

更何况盘根错节、暗流汹涌的豪门。

他们家境贫穷普通不假，可她不求女儿攀附权贵，换一场仰人鼻息的婚姻。

她只盼欢欢不必看人脸色。

不必受尽轻视。

能挺直腰杆，安稳自在地过完一生。

许清欢埋在母亲肩头，没有应声。

那些藏在心底，反复克制的悸动，终究只能悄悄压下，化作无人知晓的隐忍：

“我明白的，我会和他保持距离。”

……

因为许清欢身上还穿着礼服，行动处处受限。

妈妈也才刚苏醒，身子虚弱，需要静养。

许清欢打算先回家换一身宽松舒适的衣服，再折返医院陪护。

走出病房时，刚才妈妈那番关于豪门与身份差距的劝告，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扰得她心神纷乱。

一时没留意前路，径直往前一撞。

“唔。”

额头狠狠磕在一片坚硬温热的胸膛上，钝痛传来，她忍不住低低闷哼一声。

“撞疼了？”

磁性低沉的嗓音自头顶落下，裹挟着清晰的担忧。

许清欢猛地回神，抬头，才看清自己撞上的哪里是什么墙，是一直守在门外的陆九逍。

“陆总，您怎么还在这里？”

她有些意外。

像他这样执掌偌大集团，分秒珍贵的人，她本以为他送她过来，就会先行离开处理公务。

没想到，他竟一直守在走廊里。

“等你。”

陆九逍的视线牢牢落在她泛红的额角，眉心微蹙，抬手便想替她轻揉消肿。

可就在他指尖，将要触碰到肌肤的刹那，许清欢下意识侧身往后退了半步。

不动声色拉开一截安全距离。

更是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客气而生分：“我没事，多谢陆总关心。”

指尖落空。

陆九逍垂在半空的手一顿，眼底的柔和迅速褪去，面色沉了几分。

不过短短半小时，她对自己的态度陡然冷淡疏离。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应当是她母亲和她说了什么。

“准备回家？”陆九逍往前踏出一步。

许清欢几乎是本能地再向后退，脊背微微绷紧，肢体上的避让毫不掩饰，刻意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

“嗯，回去换套衣服再过来。”

“我送你。”

“不必麻烦您，我自己……”

“许清欢。”

陆九逍打断她，搬出先前的说辞，“需要我再提醒你，我们是邻居，送你本就是顺路。”

他不清楚病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许清欢突如其来客套的疏离，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之间。

一股无从言说的慌乱，悄然漫上心头。

许清欢顿然无话可说，只能答应，“那就麻烦陆总了。”

……

回家的车里，密闭的空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清欢自始至终侧着身，单薄的脊背对着陆九逍，视线始终落在飞速倒退的窗外街景上。

分毫不肯落向身侧的男人。

沿途的霓虹碎光掠过她清冷的侧脸，明暗交错间，衬得她眉眼淡漠疏离，不带半分温度。

陆九逍偶尔开口，低声和她闲聊。

可她有一搭没一搭，全然的心不在焉。

这份刻意的冷淡，比直白的沉默更戳人。

陆九逍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心底的烦躁层层堆叠，肆意蔓延。

他最怕的从不是她，对他的毕恭毕敬，也不是到了至今，她仍然以陆总尊称。

而是她这般骤然退回原地，竖起高墙的模样。

短短半小时，让他们前段时间逐渐升温的亲近，尽数消散殆尽。

很快，车子驶入云水湾地下停车场。

随着车子停稳，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陆九逍抬手，示意元深先行下车。

车门开合的轻响过后，偌大的地下车库只剩他们两人，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等许清欢推门离开，陆九逍骤然俯身，长臂一伸，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他微微用力，将她圈在座椅与车门之间，彻底困住了她所有退路。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浓烈的压迫感填满。

男人清冽的气息层层笼罩下来。

将她牢牢包裹。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九逍的嗓音压得极低。

褪去了往日的从容温润，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那双如渊的黑眸，沉沉锁住她躲闪的眼眸，不肯放过她分毫情绪。

许清欢心口骤然一缩。

心脏更是漏了半拍。

滚烫的慌乱，直冲耳膜，连带着原本清亮的声线，都变得干涩沙哑。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硬撑着镇定开口：“没有。”

“没有？”

陆九逍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微微俯身。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压迫感愈发浓烈。

“要是没有，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般客气，这般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