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去隔壁睡

李秀兰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沈念棠把佩奇放进窝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漏勺，继续烫菜。

客人一个接一个，她手里的漏勺上下翻飞，跟平时一样。

但她的脑子里还在转温砚说的话——是因为你在他身边，他迟迟没有恢复记忆。

是因为你。

她把手里的漏勺伸进锅里，搅了搅汤底，白茫茫的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萧烬辞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推门进来，把书袋放在桌上，佩奇从柜台后面颠颠地跑过去，在他脚边转了两圈，仰着脑袋看他。

萧烬辞弯腰把佩奇捞起来抱在怀里，佩奇在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他胳膊肘里。

他走到柜台后面，看着沈念棠，沈念棠没抬头，手里的算盘珠子还在响。

“今天生意怎么样？”他问。

“还行。”沈念棠把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一位，把账本合上，抬起头看着他。

灯油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沈念棠觉得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可能是因为灯光的缘故。

“你看什么？”她问。

“看你。”萧烬辞说。

沈念棠愣了一下，别过脸去，假装在收拾桌上的东西，耳朵尖红了一点。

晚上，沈念棠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拿了块干布巾一边擦一边往床边走。

萧烬辞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本书，看得正认真。

灯油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念棠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布巾擦头发的声音和佩奇在窝里翻身的哼唧声。

擦着擦着，一只手搭在了她腰上。

沈念棠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动。

那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走了一寸。

“别闹。”

她把那只手拿开，继续擦头发。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又搭上来了。

“萧烬辞。”她说。

“嗯。”

“你今天不是已经……”

“是。”

“那你还……”

他没说话，低头在她发顶蹭了一下。

沈念棠叹了口气，把干布巾搭在床头，转过身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眷念～

“萧烬辞，你是不是故意的？”她问。

“什么故意的？”

“故意哄骗我？”

沈念棠叉着腰有些气鼓鼓的：“上次也是，说什药膏快失效。上上次又说要给我推荐新话本，看着看着就动手。你是不是每次都有新借口？”

萧烬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不是借口。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当真。”

沈念棠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淡，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正是这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让她说不出话来。

“我说的话多了，”她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当真？”

“都当真。”

沈念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他。

她把枕头从他脑袋底下抽出来，塞进他怀里，推着他的后背往门口走：“拿着你的东西，去隔壁找大哥睡。你今天晚上跟他睡，正好你俩可以一起睡。”

萧烬辞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没动，低头看着怀里的枕头，又抬头看着她。

灯油的光落在他脸上，竟然有一点点委屈。

“不是你说要节制？”她把着门框，不让他进来，“你自己说的，还说什么考虑不周，那现在让你去隔壁睡，你站这儿干嘛？”

萧烬辞没说话，也没走。

沈念棠瞪了他一眼，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她隔着门缝看见他还站在那儿，抱着枕头，像个被赶出来的孩子。

她在门后面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床边。

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灯没吹，亮堂堂的，外面的虫子在叫，叫一阵停一阵，停了又叫。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又翻了个身，面朝门口。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他的影子映在地上，还是没动。

沈念棠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坐起来，又躺下去，又坐起来。

沈曜权的鼾声从隔壁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悠长悠长的。

萧烬辞的脚步声很轻，但沈念棠听见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挪了一步，又站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萧烬辞还站在那儿，抱着枕头，靠着墙，低着头。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着她。

灯油的光从屋里泄出去，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沈念棠觉得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

“你到底进不进来？”她没好气地说。

萧烬辞看着她，没动。

“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萧烬辞还是没动。沈念棠作势要关门，他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你到底想怎样？”

萧烬辞抱着枕头，低声说了句：“你不是让我去隔壁睡？”

沈念棠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半度：“我现在让你进来，你听不听得懂？”

萧烬辞看着她，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不大，但沈念棠看见了。

他抱着枕头走进来，把枕头放回床上，在床沿坐下。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站在门口不走，就是等我开门。”

萧烬辞没承认也没否认。

沈念棠瞪了他一眼，伸手去够灯，想吹了。

萧烬辞拉住她的手。

“棠棠。”

沈念棠愣了一下。

他很少这么叫她，平时都是直接说话，不喊名字。

“你要是再把我赶出去，”他说，声音不大，“我就去睡外面。”

“你去啊。”沈念棠嘴硬。

“外面没有被子，还冷。”

“……隔壁不是有被子吗？”

“大哥打呼。”

沈念棠想说你打呼吗，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因为他正看着她，目光不重，但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萧烬辞，你是不是故意的？”她又问了一遍。

“不是。”

“那你是什么？”

萧烬辞沉默了片刻，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不想一个人。”

沈念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别过脸去，不看他，另一只手伸过去把灯吹了。

黑暗中，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又伸过来了，搭在她腰上。

沈念堂叹了一口气，觉得他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

“下次你再这样，我就跟你和离。”

身后的手僵了一下。

片刻后，萧烬辞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你又说和离。”

“我说了怎么了？”

“上次说和离，上上次也说和离。”他的手指在她腰上轻轻按了一下，“你每次都说和离。”

沈念棠被他噎住了。

她想说“那是因为你每次都过分”，但这话说出来像是在撒娇，她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