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不想和自己有个家吗

萧烬辞却没再听他们说下去，挥开两人扒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们去吧，我回去了。”

说罢，他不等两人反应，便径直转身，朝着镇口的方向走去。

胡掌柜和江闲僵在原地，看着萧烬辞挺直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巷口，两人面面相觑。

江闲挠了挠头，对着胡掌柜小声嘀咕：“萧宝宝这人也太较真了，咱们就是去吃顿饭，听听曲子，又不是要去眠花宿柳，他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胡掌柜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闲的肩：“算了算了，随他去吧。他不去，咱们俩去吃，也别浪费了这订好的雅间。”

说着，两人便转身，朝着春风楼的朱红大门走去。

——

由于没跟着去春风楼，萧烬辞这天回清河村比往常早了许多。

夕阳还悬在村头的树梢上，他背着书箱走到沈家院门口，刚抬手推院门，就听见里头飘来一阵不成调的哼唱声，混着锅碗轻响，还有佩奇哼哧哼哧的动静。

他推开门的瞬间，院里的景象撞进眼里——

沈念棠扎着布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颠着铁锅，正跟着调子哼着轻快的小曲儿。

佩奇蹲在她脚边，圆滚滚的身子跟着她的节奏一摇一摆，尾巴尖儿晃得欢快，活像个跟着打拍子的小跟班。

“佩奇乖，”她低头揉了揉小猪的脑袋，眼里带着笑，“等菜炒好了，给你留半块玉米饼，比谁都多。”

她还没说完，就和门口的萧烬辞对上了眼。

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磕在锅沿上，沈念棠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腰还保持着跟着调子晃的姿势，就那么愣在了原地。

佩奇也跟着停了晃悠，蹲在她脚边，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的人。

“你、你不是……”她慌忙把锅铲放下，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声音都带着点慌，“不是说要和胡掌柜、江闲他们去镇上吃酒吗？怎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烬辞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窘迫，还有脚边摇着小尾巴的佩奇，眉峰几不可查地松了松，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没去。”

他反手关上院门，弯腰把书箱放在廊下，又抬眼看向她：“家里没人？”

“爹娘和大哥都去地里收菜了，要晚些才回。”沈念棠干笑两声，连忙转身去收拾灶台，却被佩奇绊了一下，差点踉跄着撞到锅沿。

萧烬辞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她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灶上炒得半熟的青菜上，声音依旧平平静静：“我来搭把手。”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脸都有点红，“我、我自己来就好，你刚回来歇着就行！”

萧烬辞却没动，只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翻炒，佩奇在脚边蹭来蹭去，时不时还抬头哼唧两声，像是在催菜。

他看着看着，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压下了那点细微的弧度。

沈念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菜盛出来，端着盘子往堂屋走，嘴里还碎碎念着：“那什么……刚才我就是、就是看佩奇跟着调子晃得好玩，才哼了两句，你别多想。”

萧烬辞跟在她身后，淡淡应了声：“嗯。”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又转身看向她：“方才唱的是什么调子？听着不像村里常唱的。”

沈念棠的脚步猛地顿住，差点把盘子里的菜洒出来。

回头瞪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耳根却悄悄红了：“你管我唱什么，又不碍着谁。”

萧烬辞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把菜摆上桌，又转身去盛饭。佩奇跟在她脚边，摇着尾巴，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又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两个人是不是又要闹别扭。

他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觉得，没去那春风楼，倒也没什么可惜的。

夜里吃完饭，沈念棠收拾了碗筷，又去灶间给佩奇拌了食，这才转回屋。

两人坐在床沿，搬了两个矮脚木凳摆在炕边，就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沈念棠从枕下摸出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小包袱。

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布绳，将银子一股脑倒在膝头的粗布上。白花花的碎银滚了几滚，凑出约莫一百五十两的样子。

“原本是攒了一百五十两的，”她指尖点着银子，声音轻轻的，“家里面还债了二十两，现在就剩这些了。”

她又把银子分开拨出两小堆，推了一堆到萧烬辞脚边：“这里面有三十两是你之前写字赚的，剩下的是我摆摊攒的，咱们分清楚些。”

萧烬辞垂眸看了眼那堆银子，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耳尖，伸手把那堆银子推了回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不用分。”他声音平平静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都是咱们的。”

沈念棠愣了愣，又把银子推过去，他便又推回来。来来回回两次，她指尖都被他的掌心烫得发烫，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他低头看着那堆银子，目光沉了沉：“八十两，修个青砖瓦房的大宅子，够了。”

这话落进沈念棠耳朵里，她却猛地摇头，把脸别到一边：“不修了。”

萧烬辞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昏黄的光里，她的侧脸绷得紧紧的，手指抠着矮凳的边缘，像是在纠结什么。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是个木头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却也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窘迫。他张了张嘴，没问出口，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说不清的失落。

他想，她是不想和他有个家吗。

沈念棠余光瞥见他眼底的怔然，心里瞬间慌了，猛地抬头，撞进他平静的眸子里。

“不是！”她连忙摆手，声音都急了，“我不是不想和你安定下来，我就是……”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指尖划过他腕间那道浅浅的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