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温砚

晚饭是李秀兰做的家常菜，味道正合她的胃口。

沈念棠吃的舒心，到了晚上睡的也香，一觉醒来已是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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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镇。

萧烬辞已经帮着沈耀权把麻辣烫的棚子搭好了，锅灶也架上了，正蹲在一旁码竹签。

沈念棠拎着布包走过来，看了眼时辰，催他：“快走吧，再晚去书斋，就赶不上晨读了。”

萧烬辞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淡淡抬眼：“不急，先把火给你引上。”

沈念棠伸手把他拉起来：“我跟大哥能弄，你快去。”

他被她推着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她：“书斋离了清溪，要住到月末才放休，我得等到那时候才能回来。”

沈念棠笑了笑，摆手：“没事，我都习惯了。”

萧烬辞点点头，声音轻得像风：“也是，以前都是这样。”

沈念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哪里是以前都这样，分明是她上辈子上学住校，一住就是半个月，早就习惯了这种聚少离多。

萧烬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才转身拐进巷口。

沈念棠站在摊子前，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看着他拐过街角，才转身回了棚子。

萧烬辞并没有径直往崇文书院去。

他顺着巷口绕了个弯，脚步一转，拐去了顾家后门。

日头刚爬过墙头，他在墙根下找了个背光的角落，靠着墙站定。

墙根下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顾明轩穿着上好的月白锦缎袍子，正撅着屁股往狗洞外拱。

锦缎下摆被墙石刮得勾丝起毛，沾了满是泥点，腰间系着的玉佩也歪歪扭扭地挂在身后。

顾明轩往外爬了一下，发现再怎么用力都爬不动，整个人卡在半中间，进退不得，活像只被夹住的大鹅。

他费力地歪过头，正好对上萧烬辞的目光，忙扬起沾了泥的手挥了挥，声音闷在墙里，含糊不清：“萧大哥！你来啦！”

萧烬辞看着他这副模样，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顾明轩急得脸都红了，又憋着力气拱了两下，还是纹丝不动，只能可怜巴巴地回头喊：“萧大哥！快拉我一把！我好像卡在这儿了！”

萧烬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蹲下身，扣住顾明轩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人从狗洞里拽了出来。

顾明轩摔在地上，锦缎袍子蹭了泥，也顾不上拍，爬起来就凑过来，献宝似的掏出布包：“萧大哥，我凑了三百两银子，全是我偷偷从家里挪出来的，我爹没发现！”

萧烬辞拍掉手上的灰，语气平平：“嗯。”

他抬眼看向顾明轩，直接说正事：“去城西窑厂，收他们挑剩下的素烧残坯，就是那些烧裂了、釉色不均，窑厂当垃圾扔的那种。一文钱能收一大堆，别声张，按废品价收。”

顾明轩愣了一下：“残坯？那不是破烂吗？”

萧烬辞淡淡道：“坯子瓷质是好的，只是没烧到位。你拉回来，找镇上的画瓷匠，给它们画上福字、莲花，再上一层薄釉烧好。”

“清溪镇上庙会多、小孩抓周多，百姓买不起细瓷，这种便宜又吉利的粗瓷碗，一摆就抢光。成本低，卖得快，这一趟下来，能翻好几倍。”

顾明轩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懂了！萧大哥，我这就去收！”

顾明轩跑了几步又跑回来：“……等等，萧大哥，我、我能不能等会儿再去？我跟棠棠约好了，她在清溪镇上开麻辣烫摊子，说给我留了一份，我还没吃过呢！”

萧烬辞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先去收。”

“啊？”顾明轩眨眨眼，还想说点什么。

“窑厂的残坯每天都有人盯着收，你晚一步，别人就先抢光了。商机不等人，晚了就没这便宜捡了。”

顾明轩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对对对！萧大哥你说得对！麻辣烫我迟早能吃到，这残坯被别人抢了可就没了！”

他挠了挠头，又想起萧大哥从没坑过他，立刻把布包往怀里一塞：“我这就去！萧大哥，那你记得帮我和棠棠说一声，我今天去不了了！”

说完，他也顾不上拍掉袍子上的泥，转身就往城西窑厂的方向跑，边跑边挥着手喊：“萧大哥，我去啦！”

萧烬辞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没回头，转身往崇文书院的方向走。

麻辣烫摊子边，日头渐渐往西边沉。

李秀兰蹲在地上帮沈念棠数铜板，指尖沾着油星子，数着数着抬头望了眼萧烬辞走远的背影，小声拉了拉沈念棠的袖子：“棠棠，你真放他去书院读书啊？万一他……”

她话说了一半，没敢往下说，当初原主可是千叮万嘱，不让萧烬辞读书，更不让他去考功名。

沈念棠抿着唇，手上擦锅的动作没停，淡淡应了句：“娘，没事，我有成算。”

沈耀权扛着空柴火捆走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怕什么，如果他真的敢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沈念棠忍不住弯了弯眼，大哥怕是不知道，自己那两下子，连萧烬辞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把锅里最后一碗麻辣烫盛出来，用干净的布巾盖好，一碗是给顾明轩留的，另一碗给林清月，打算等下亲自送过去。

刚把两碗摆好，一道影子忽然罩了下来，挡住了摊子边的光。

沈念棠以为是晚来的客人，头也没抬，随口道：“客官，对不住，今天卖完了，您明日再来吧。”

面前的人没走，只听见“唰”一声轻响，折扇打开，慢悠悠摇了两下。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落下来：“这不还有两碗吗？”

沈念棠的手一顿，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她下意识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来人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眉眼清润干净，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明明站在这市井小摊前，却透着一股贵气，手里折扇轻摇。

是温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