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算是补偿

沈念棠抬眼，看着陈崇炳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原来陈大人还知道‘血缘’二字？”她语气轻飘飘的，“当年陈宝珠哭着说我推她下水，您不问缘由就将我打了半条命，扔在柴房冻了三天三夜时，怎么没想过我是您的亲生女儿？

她在您面前装乖卖巧，说我如何粗野无状，您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只信她的一面之词，那时怎么没想过‘血缘’？”

她往前一步，目光直逼陈崇炳：“如今我不靠陈家也活得好好的，您倒想起这层血脉了？是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还是怕我哪天出息了，打了您陈大人的脸？”

陈崇炳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却依旧强撑着拍着桌案怒喝：“强词夺理！宝珠乖巧懂事，从不说谎！分明是你心胸狭隘，嫉妒她养在我们身边，衣食无忧，所以便处处与她作对！”

“嫉妒她？”沈念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来，“我嫉妒她没生在陈家，却被您捧在手心里，拿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心安理得地做着陈府大小姐？陈大人，您搞反了，该羞愧的是您，不是我。”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今日把话撂在这，我沈念棠，从来不是陈家的女儿。您要护着陈宝珠，尽管护着，只是别再来招惹我。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把当年的那些腌臜事，都给您抖出来，让街坊邻居都瞧瞧，您这位青天大老爷，是怎么偏私枉法，苛待亲生女儿的！”

陈崇炳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指着她，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憋出一句：“你……你真是无可救药！”

这木讷的小女儿果真不同了，平日从来不敢和他如此说话，今日竟然这般伶牙俐齿，当初就不该把她接回陈家，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陈崇炳越想越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最注重脸面，怎能让一个乡下女儿给压下去：“我看你就是被猪油蒙了心！宝珠自小乖巧，哪像你这般不知廉耻？她在我面前，从未说过你半句不是，反倒次次替你求情，你倒好，反过来编排她！”

话音刚落，一直缩在他身后的陈宝珠便怯生生地探出头，眼眶红红的，伸手拉了拉陈崇炳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爹，您别生气……姐姐她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是我没做好，让姐姐误会了……”

说着，她便要朝沈念棠的方向福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还要顾全大局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念棠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只觉得可笑，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替我求情？”她嗤笑一声，目光落在陈宝珠身上，“陈宝珠，当年你在爹面前哭着说我抢了你珠花，害我被关在柴房饿了三天，也是替我求情？你说我推你下水，害得我被打得卧床不起，也是替我求情？”

陈宝珠被她问得脸色一白，咬着唇，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是我对不起姐姐，我......”

沈念棠懒得搭理她，她今日来可不是为了看陈家唱戏，她转头看向陈崇炳：“陈大人，您与其在这儿跟我讲什么血脉亲情，不如好好算算，我被您认回陈家的那几年，到底得了什么好处？吃的是下人挑剩的馊饭，穿的是你穿旧的衣裳，住的是柴房隔壁的破屋，连府里的下人都敢随意使唤我。”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地砸在陈崇炳心上：“后来宫里选宫女，你们第一个就把我推了出去，说是‘我本就是个粗人，进宫伺候人最合适’。怎么？现在我从宫里活下来了，你们倒想起我是陈家的女儿了？”

“我从未要过陈家一分钱，也没吃过陈家一口饱饭，你们养我这一年，除了磋磨，什么都没给我。如今我回来了，也没想过要赖上你们，更没指望你们养我。”

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陈崇炳的眼底：“倒是你们，现在又来跟我讲血缘，讲亲情，不过是想把我当成又一件可以利用的东西罢了。可惜，我沈念棠的命，早就在被你们推出去的那天，就跟陈家断得干干净净了。”

陈崇炳气得手指直抖，指着沈念棠，脸色铁青。

沈念棠抬眼，抬手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陈崇炳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眼神冷硬，语气没有一丝温度：“陈大人，我不是你的女儿，轮不到你来教训。”

陈崇炳又惊又怒，厉声呵斥：“你放肆！”

沈念棠收回手，眉眼冷淡，步步紧逼：

“你既口口声声说我是陈家的女儿，那我倒要问问你。当初送我进宫，你们什么都没给我准备，任由我孤身入深宫求生。就算当时事出仓促，那现在，该给我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这些年欠下的月例钱、衣食穿戴，全都要补齐。我也快要到出嫁的年纪，该备的嫁妆，也要一并备下。”

她看向陈宝珠住的那处院落，淡淡开口：

“我从前就觉得，陈宝珠住的那处院落极好。如今我回来了，便搬进那院里去，就当是补偿她这些年占着我身份的亏欠。”

陈崇炳摸着胡须，没有立即答应，目光在沈念棠脸上缓缓一转。

他从前只当这女儿粗陋不起眼，如今仔细一看，才惊觉她眉眼生得极标致，身段气质都远胜陈宝珠，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这般容貌，若是好好拿捏，将来拿去联姻攀附权贵，对他的仕途可是一大助力。

他指尖捻着胡须，一时竟有些犹豫，舍不得就这么把人推开。

陈宝珠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见父亲这副模样，只当他是要答应沈念棠的要求，瞬间慌了神。

她生怕自己的院子、嫁妆全都被沈念棠抢走，也顾不上装乖巧，连忙上前一步，抢着开口：“姐姐说笑了，姐姐不是已经招了赘婿吗？既已成家，哪里还需要家里再备嫁妆？”

陈崇炳听罢陈宝珠的话，指尖捻着的胡须猛地一顿，方才眼底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嫌恶。

原还想着这女儿有几分姿色，能留着做联姻棋子，助力自己仕途，如今得知她早已招了赘婿，彻底没了攀附权贵的价值，反倒还要陈家倒贴银子、院落与嫁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