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你们怎么来了

后厅传来脚步声，那位侯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

她站在后厅通往前堂的门槛上，目光越过满堂的客人，落在陈宝珠那一桌三人身上，看了片刻，然后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走得不快，步子也不重，可她一出现，堂厅里那些正在说笑的客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一瞬。

她走到陈宝珠那桌旁边站定，目光没有看陈宝珠，反而落在那墨绿锦袍的年轻男子身上，笑了一下：“永宁侯家的小儿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跟人结伴来挑事儿了？”

那顾公子听见有人点他的名，先是一愣，抬头看见侯夫人那张脸，手里的杯盏差点没端稳：“舅、舅母？！您怎么在这儿？”

侯夫人笑了一下：“这铺子是我侄媳妇开的，你跑来挤兑她，还问我怎么在这儿？”

她又侧头看了陈宝珠一眼，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这位是哪家的女眷？我可从没见过你。”

陈宝珠被这一问问得笑意僵在脸上，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顾公子已经慌了神，站起身连连摆手：“舅母您别误会！我、我就是顺道来看看……宝珠说这家铺子新开张，说请我来尝尝！”

侯夫人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陈景安身上，陈景安已经站起来了，正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客气的笑：“侯夫人见谅，家妹年纪小，不懂事，只是路过便想进来看看。”

侯夫人这才转回陈宝珠身上：“你家的妹子？”

她笑了一声，“既然是路过，看过也就算了。我这侄媳妇的铺子今日刚开张，她正忙着呢，你们就别在这儿给她添乱了。改日若是真想吃，就规规矩矩地排队，别仗着身边带了人就想走捷径。京城这地方大着呢，你仗着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她语气温和，却句句都像落在实地上，没有半个字是虚的。

陈宝珠嘴唇动了两下，想笑没笑出来，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

顾公子在旁边已经站不住了，弯腰连声道：“舅母说的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说着伸手拉了拉陈宝珠的袖子，低声催促：“走了走了！”

陈景安也朝侯夫人拱了拱手，语气还维持着体面：“侯夫人教训的是，晚辈告辞。”

他跟在顾公子身后快步往外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陈宝珠最后一个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沈念棠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方才的从容与得意，只剩下一种被掀了底牌后无处躲藏的狼狈。

她抿了一下唇，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日光落在她微乱的发髻上，把方才那一段短暂的光鲜照得有些站不住脚。

侯夫人站在桌边没有动，看着三个人陆续走出铺子，才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沈念棠身上，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温和：“好了，该走的都走了。”

沈念棠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握着那把长勺，勺沿沾着一点汤汁，被光映得发亮。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许：“舅母，今日多谢您。”

侯夫人摆了摆手：“你谢我做什么，要谢就谢你夫君，是他一早就让人来跟我说，怕你开张有人捣乱，让我过来看看。”

沈念棠听了，没有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勺柄的手，又抬眼看向她，像是一个有些笨拙、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的人，最后只认真地说了一句：“那改日我亲手做一桌菜，请您来铺子里尝尝。”

侯夫人听了，脸上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好啊，那我可等着了。”

她说完又看了看铺子里热气腾腾的桌台和正在吃饭的客人，“行了，我走了，你忙着吧。”

她转身往后门走去，两个丫鬟跟在身后。

沈念棠站在灶台后面，看着她穿过厅堂，跨出门槛时衣摆拂过门框的边沿，留下一道浅淡的影子在日光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阿枣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平息的兴奋：“棠棠姐，刚才那位舅母好厉害啊！那个公子吓得脸都绿了！”

沈念棠把长勺放回锅里，锅里的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上来，在日光里划出一道斜斜的白线。

她没有答话，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锅里的汤底还在翻滚着，日头从门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灶台边沿落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木匣的边缘，匣子还温着。

外面还有客人在喊：“老板，再加一份炸豆腐！”

她应了一声：“来了！”

暮色从东宫的檐角一寸一寸漫下来的时候，沈念棠带着阿枣和陆丰刚从铺子里回来。

阿枣走在前面，嘴里还在念叨着今日的账目，数着铜板的声音清脆利落，脚步也轻快，像是这一天忙下来也不觉得累。

沈念棠跟在她后面，听她算着算着忽然算岔了，又从头数了一遍，嘴角弯着没说话。

陆丰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两个空食盒，是阿枣非要带回来的，说明天还能用。

＂今天卖得真好，比昨天还多了一小半！＂阿枣把铜板往荷包里一倒，哗啦一声脆响，＂棠棠姐，我觉得照这个势头下去，再过两个月咱们就能把后厨那口锅换成新的了！＂

沈念棠笑了一下：＂是是是，到时候给你换一口大锅。＂

阿枣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那换了大锅之后，能不能再招个人帮忙？我今天脚都快跑断了。＂

沈念棠偏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是谁说＇我不累我能行＇的？＂

阿枣心虚地别开眼：＂那……那不是怕你舍不得请人嘛。＂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东宫的门。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

沈念棠正低头拍着衣摆上沾的面粉，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了。

正厅那边的灯全亮着，廊下也多了几双鞋——几双旧布鞋，鞋底沾着泥，鞋帮磨得有些发白，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人穿的。

沈念棠的目光在那几双鞋上停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的阿枣也看见了，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咦，来客人了？＂

沈念棠正要开口说＂可能是找他的，咱们先回屋等＂，陆丰已经从旁边快步走过来，低声道：＂沈姑娘，殿下请您和阿枣姑娘去正厅一趟。＂

沈念棠愣了一下：＂现在？＂

陆丰点了点头：＂是。＂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殿下让您带上佩奇。＂

沈念棠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一层，但还是弯腰把脚边正蹭着她裙摆的佩奇抱起来，跟在陆丰身后往正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