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阁主

罗允跟着几位宿老走进海神阁。

三层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几个人。言少哲坐在左侧靠后的位置，正低头翻看着什么文档。蔡媚儿坐在他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角落里还有三位罗允没见过的宿老，一男两女，年纪都不小，身上的气息深沉内敛，想必就是宋老，林老和庄老了。

看到罗允跟在穆老身后走进来，几位宿老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奇的神色。

言少哲抬起头，目光在罗允身上停了一下，眉毛微微上扬，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看文档。仙琳儿倒是多看了两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那几位不认识的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没有开口。

罗允在长桌末端的空位上坐下。

穆老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众人，沉默了几息。

“人齐了，开始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或许疑惑为什么罗允会来。”穆老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就在刚才，我已经正式收罗允为徒了。正式的师徒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言少哲的表情变成了惊讶，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仙琳儿双手交叉，手指在手背上敲击着，没有说什么。玄老放下手里的鸡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目光在罗允和穆老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穆老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说下去。

“在感受了罗允的天赋和潜力之后，我现在提议——直接取消他的内院晋升考核，在合适的时机直接让他晋升内院。当然，这要看罗允本人的意见。”

这一次，会议室里的反应没有那么大。

言少哲只是抬起头。蔡媚儿微微点了点头。钱多多侧头看了仙琳儿一眼，仙琳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最后。”穆老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要直接任命——罗允为隔代海神阁主继承人。”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然后又有了一些声音。

长桌两侧的宿老们刚开始象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表情凝固在脸上。

玄老手里的鸡腿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桌子边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看了穆老一眼，眼框微微泛红。

言少哲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他看了一眼罗允，又看了一眼穆老，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其他宿老也是反应剧烈，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穆老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觉得这个决定太突然了。但我这么做，有我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最多还能撑五年。”

玄老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斗着：“穆老，您——”

穆老抬手制止了他，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自己的身体，不用你劝。我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安慰我的。”他的目光扫过长桌，“我只想在最后这几年里，多给史莱克留点东西。罗允的天赋你们也看到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他日后的成就，会远在我之上。”

没有人说话。

穆老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长桌。

“我死之后，玄子继任阁主。”

玄老的嘴唇颤斗了一下，最终没有说什么。

“玄子之后，言少哲。”穆老看了言少哲一眼，“但是我不会让言少哲直接接替，我会设一道考验，是关于你的性格问题的。通过了，继任阁主。没通过，当一名普通内院教师。”

言少哲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如果当时罗允已经完全成长起来，就由罗允继任。”穆老的声音不急不慢，“如果罗允还没有完全成长，张乐萱继任阁主。在她之后，想必罗允也一定成长起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感受到，但是我能感受到——大陆头顶的战争疑云。四千年前日月帝国的侵略没有成功，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的魂导器，已经发展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有些九级魂导器，气息让我也感到一丝丝危险。”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众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只是在我的生命里，应该看不到那场战争了。但是我相信，罗允一定是能再次挫败日月的那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玄老坐在椅子上，鸡腿也不再吃了，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眼框红红的。言少哲低着头，盯着桌面，表情复杂。仙琳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海神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老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罗允。

“顺便解答一个选择吧。”他说，“罗允，你未来的道路选择什么？在上次会议，魂导系和武魂系曾经激烈地争抢过你。如今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力，我想听听你的答案。当然，如果现在还不清楚，可以之后再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罗允身上。

言少哲的眼神里带着期待，仙琳儿的目光平静但专注。

罗允沉默了几息。

“穆老，我其实还是倾向于魂师道路。”

言少哲的脸色大喜，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但罗允话锋一转。

“但是，魂导系那边我也不会放下，魂导器的未来潜力巨大，并且我认为顶级魂导器最终会发展到不弱于顶级魂师的程度。所以我一直在有意识地兼修魂导器，为的就是未来。”

言少哲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仙琳儿嘴角微微上扬，但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穆老听完，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现在这个年纪，眼光倒是挺远。”他顿了顿，“既然有如此见识，那就顺便定了吧。要全力促进魂导器发展，今后史莱克学院产业的四成都要作为魂导系经费，希望早日培养出我们自己的九级魂导师。”

言少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穆老的表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散会。”

几位宿老陆续站起来，朝穆老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玄老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穆老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穆老和罗允两个人。

穆老从椅子上站起来，佝偻着身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跟我来。”

他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海神阁深处走去。罗允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没有窗户，走在这条走廊里，只感觉到一种奇妙的体验，似乎这个走廊有空间的波动。

走廊的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木门，每个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不明纹路。

穆老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进去。”穆老说，“冥想。不论时间，直到醒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