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不多不少

在地铁上，小春近乎机械地刷着手机。

她几次三番按下自己的某个念头，却最终还是败给了薄弱的意志。

小春打开搜寻引擎，漫无目的地输入了自己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泽火科创贺时凛的感情状况”。

搜索结果立刻跳出来。

小春一口气看了好几篇相关的报道，都没发现什么有效的线索。

直到某个不起眼的知识问答网站跳出来，小春点开一看，竟然发现了一张截图。

这张截图的背景，看起来象是几年前的校园BBS界面。里面发言的全是特定大学的学生。

这篇帖子的答主自称是思源大学的学生。而这张图片，就是他从思源大学的校园BBS里直接截图出来的，保真。

答主称，贺时凛暗恋思源大学的校花多年。这位校花就读于思源大学艺术学院，是他的白月光，双方一直处于“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后来校花出国留学，贺时凛发誓要等她回来。

答主说，贺时凛与校花定下十年之约，如果十年后校花云英未嫁，那么贺时凛一定会手持999朵红玫瑰来娶她。

下面的留言分为两派，男性用户几乎都在唾骂贺时凛，说他这么大的一位企业家竟然混成个舔狗，有失体面。另一派则坚称贺时凛属于这个时代少见的“纯爱战神”。

小春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页面，顺便也按灭了手机。

校花。

其实并不意外。

如果不是有惊人的美貌和才华，贺时凛怎么会轻言“坠入爱河”？

另一边，楚淮旻的公寓内。

贺时凛面色平静，回到了公寓内。此时的楚淮旻早就收起了刚才的怒容，显得谨小慎微。

他少见地叫了一声“哥”。

贺时凛看了他一眼但没回应，只是长腿一迈，坐回了沙发上。

“没……没追上？”楚淮旻感觉自己汗流浃背了。“到底怎么了……难道是我刚才太大惊小怪了，把人家给尬跑了？”

贺时凛示意他坐下。

“我也有责任。”他说。“本想着借机给她展现一下厨艺，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没事儿，回头你主动去解释一下，应该问题不大。”楚淮旻尽可能轻松地说。“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也别太工作狂了。以前没女朋友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在睡公司……你自己说说这怎么谈恋爱。”

贺时凛摇了摇头：“最近太忙了，还没顾得上。你提醒的也对，我回头就去找一下合适的房子。”

楚淮旻小心翼翼地附和：“对对对。”

他现在对表哥多少有点愧疚。毕竟未来表嫂突然离开，还是自己的责任更大一些。

贺时凛看向一脸心虚的表弟，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

“我想起一件事。”

楚淮旻咯噔了一下。“什……什么事？和我有关吗？”

贺时凛的语气逐渐变冷：“我听人说你有个微博小号。”

楚淮旻再度汗流浃背：“啊，这……很多人都有小号……”

贺时凛冷声：“你胆子不小。”

楚淮旻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颤斗：“……你你你你别吓唬人啊！”

“我今天抽出时间拜读了‘怀民夜话’，才发现你一直在骗我。”贺时凛此刻的声音有种不留情面的残忍。“给我当了这么久的情感导师，我才发现你是个母胎单身？”

楚淮旻张大了嘴：“哈？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不然呢？”贺时凛严肃道。“你也是母胎单身，那咱俩有什么区别？你还有脸教我谈恋爱？！”

楚淮旻合上嘴，开始叭叭争辩：“那能一样吗？我接触过多少爱情剧本？我在电视上谈过的假恋爱，比咱们全家人谈过的真恋爱加起来都多。”

贺时凛：“咱们全家人均恋爱次数已经小于1了你知道吗？除了咱俩，每个人都只谈过一次。就咱们俩是0次……咱们俩就是拉低这个数字的罪魁祸首。”

楚淮旻不甘心：“我虽然没谈过真的，但我懂得多啊。编剧导演整天都跟一对一我讲戏呢，他们个个都是恋爱大师……”

贺时凛制止了表弟的大挽尊术。“你少说两句，还能显得没那么悲惨。”

楚淮旻很不服气，但架不住贺时凛说的确实有道理，也只好闭上了嘴。

两条光棍相顾无言了半晌，最终还是身为表哥的贺时凛打破了沉默。

“小春现在大概是什么想法？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楚淮旻暗想，就算大家都是母胎单身，表哥也还是只能向自己求助。看来自己在情感方面还是有一些权威性的。

于是楚淮旻又端起了恋爱导师的腔调：“女孩子的想法是瞬息万变的，不用去刻意猜测她此刻的想法。”

“那该怎么做？”

“你要有战略定力啊。她打她的，你打你的。”楚淮旻说。“这几天你暂时不要联系她，隔上两三天，你再想办法刷一刷存在感。最好能引起她的好奇心，让她主动来联系你。”

贺时凛略带疑问：“听起来，好象不太容易做到。”

楚淮旻循循善诱：“打开思路。你不妨回忆一下，在我回家之前，你和小春在聊什么？也许这就是你刷存在感的关键点。”

贺时凛顿了顿，道：“我们当时在聊商业上的合作。我希望用她的作品当商标，而她希望我支持她做一个动画项目。”

楚淮旻以审视的目光打量了贺时凛一番：“你怎么就是改不了跟女孩子谈生意的毛病呢？叫你收起那些霸道总裁的不良习气！”

“她不一样。”贺时凛说。“是她主动提出的。”

楚淮旻一脸被腻住的表情。“又说这个……我真是受不了你这肉麻劲儿。行吧，既然你已经是霸道总裁这个赛道上的了，那我就帮你想想适合霸总的剧情。”

面对一脸虚心求教的贺时凛，楚淮旻片刻就拿出了方案：“砸钱，先砸钱吧。”

“霸道总裁怎么可以不砸钱呢？这可是经典剧情啊。”

贺时凛沉吟片刻：“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来配合。”

楚淮旻跃跃欲试：“你说！我肯定照办！”

“你去把碗洗了。”

“凭什么？！”楚淮旻炸毛。

贺时凛道：“你有一定智能，洗碗也要使用人工。所以，智能人工。去吧。”

楚淮旻：“？”

两天后，全身心投入《豹变》的小春忽然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她收到了一笔非常大额的转帐，足足30万。

吓坏了的小春赶紧去银行查证，发现打款方是泽火科创。

这笔转帐还附有留言——是一句明显的翻译腔：“爱来自徐文炳。”

很明显，它实际上想说的是“Love From徐文炳”。

但……

“徐文炳是谁啊？！”小春发出了怪叫，引来银行中的众人侧目。

虽然这完全不在小春的计划内，但……这下子不得不去找贺时凛了。

小春久违地来到了泽火科创，温和驾轻就熟地请小春直接上楼，说贺时凛就在办公室等她。

小春进了屋，一脸迷惑地走到贺时凛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贺时凛今天穿得挺休闲：印有泽火科创字样的圆领卫衣和牛仔裤，还久违地戴上了他的眼镜。

小春被他帅了一大跳，慌忙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小虎端坐于贺时凛办公桌的一角，也静悄悄地凝视着小春。

“我刚才收到了30万。”小春僵硬地开口：“打款方是泽火科创，但很奇怪。”

贺时凛点头。“恩，是我。哪里奇怪？”

小春一脸不可置信：“当然很奇怪啊！30万，这也太多了吧？但这个问题我一会儿再跟你讨论。”

她忽然迷茫地提高了声音：“徐文炳是谁啊？他为啥要Love我啊？！”

贺时凛一脸平静地指了指正在桌上端庄舔爪的小虎。“这就是徐文炳本尊，它一直都很爱你。”

小春一下子冒出了一头问号：“啊？小虎？它怎么会叫这么个名字？”

不是她故意吐槽，但“徐文炳”这种名字，小春总会幻视农村老家的中老年叔伯们。

只有那代人才会取这种名字吧……

贺时凛向后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徐文炳是小虎的大名。它领工资都是用这个名字的。”

小春：“啊？”

贺时凛耐心解释道：“小虎跟你姓，这个没啥问题吧？所以姓徐。”

小春：“……”

“‘文蔚’描述豹子，‘文炳’指代老虎。”贺时凛进一步解释道。“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君子豹变，其文蔚也。”

小春：“…………”

“小虎的重要性甚至要排在‘文蔚’大模型的前面，这不是很好吗？”贺时凛总结道。“泽火科创最重要的两员大将，‘文蔚’和‘文炳’都凑齐了。”

小春此时已经基本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贺时凛摸了摸小虎的猫头：“至于30万这个金额，我认为不多不少。”

“一来，小虎的第一笔工资就是三十万。”

“二来，这笔钱不光是让你用来做《豹变》这个项目本身的。”贺时凛站起身，走到小春身边。“我想让你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一些。”

“……长远？”小春不解其意。

“趁着这个机会，成立自己的动画工作室吧。”贺时凛垂眸看她。“我看得到你的未来——《豹变》只是你的起步，不是你的终点。”

“我认识的徐绘春，一定会用动画震撼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