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留命诛心

蒋贵妃惊得从软榻上站起，见是舒衡，不经扬着下巴冷笑道：

“呦，本宫当是谁呢。一个奴才，也敢踹本宫的殿门？谁给你的胆子！别以为皇上抬举你，就能在后宫横着走。没根的东西，也配在本宫面前逞——”

她话未说完，殿门“砰”地一声自己合上了，两扇门板撞出一阵阴风，吹得满殿烛火齐刷刷一暗。

蒋贵妃猛地收了声，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她强作镇定，下颌却不由地绷紧了：

“你……要干什么？”

舒衡没答话，只缓缓朝她走去，嘴角只噙着极淡的笑：

“蒋贵妃，你怕不是忘了，你爹还在大牢里关着呢。蒋家早已名存实亡，若不是你这脸蛋有三分象你死去的姐姐，皇上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你闭嘴——！”蒋贵妃顿时怒火冲天，猛地扬手便要狠狠扇去。

可那手刚到半空，却被舒衡单手攥住。他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这一下打得极重，蒋贵妃整个人被扇在榻上，发髻散了一半。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喊：

“你敢打本宫！？”

“是你先往咱家身上扑，喊什么喊？一个靠死人脸爬进宫的罪女，也敢在咱家跟前摆主子的谱。

这后宫，可不是靠嗓门大就能活下来的。你姐姐当年怎么死的，要不要咱家帮你回忆回忆？”

舒衡从袖中取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扇人的手。

“你——”蒋贵妃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拔下头上的金簪，红着眼就朝舒衡刺来。

柳姑姑从旁连忙冲来，一把环住她的腰，声音里带着哭腔：

“娘娘！娘娘使不得啊！这是老祖宗——”

又一边忙朝舒衡下跪磕头，只听得砰砰响：

“老祖宗开恩啊！娘娘只是一时糊涂，奴婢求您看她往日伺候皇上的情分上，饶了娘娘这一回吧”

“柳燕如。”舒衡忽然叫起她的名字。

柳姑姑浑身一僵，脸上满是错愕和恐惧，他竟然记得她的名字，

“咱家记得，你跟周芳仪关系不错。”舒衡看着她，目光冷得象在打量一具尸体：

“后面周芳仪出宫去了咱家府上，你猜她后来怎么着了？”

柳姑姑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白了：

“不……不知道……”

“她偷换了府里的虫药，害了御赐的海棠。后来被拖出去，挨了板子，喂狗了。”

他偏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一笑：

“你和她那么要好，想不想陪她一起？”

“不….不….”柳姑姑两腿一软，跪在地上，抖得说不出话来。

蒋贵妃也被这番话震住了，强撑着骂道：

“你、你胆敢在本宫这儿杀人？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蒋贵妃，”舒衡缓缓转过身，忽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难道没发现，外头已经没动静了吗？”

蒋贵妃猛地抬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殿外早就没了动静。按理说刚刚他闯进来，就该有人去禀报才是。

难不成……她的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你、你把他们……”

“咱家怕贵妃扰了清静，替你把外头清了清。”

舒衡直起身，整了整袖口：

“贵妃娘娘放心，你这条命，咱家答应过你姐姐，死不了。但不死，也有很多种活法。”

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黑衣男子无声地走来，抱拳道：

“义父，都处理干净了。”

舒衡“恩”了一声，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柳姑姑身上，抬了抬下巴：

“把她也带走。”

黑衣人一把上前。柳姑姑疯了一样挣扎，朝蒋贵妃伸出手：

“娘娘救我！娘娘——”

蒋贵妃扑上前去拉她，却被一把推开，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只听“咔嚓”一声，柳姑姑的哭喊戛然而止，身子软软地垂了下去。

蒋贵妃大睁着眼，看着一切发生。

舒衡特意经过蒋贵妃身边时停了一瞬：

“贵妃娘娘好生歇着。这些奴才不懂事，是咱家疏忽了。明日咱家给你换一批听话的。”

说完，头也不回。朝殿外走去。

殿外静得只有风声。蒋贵妃瘫坐在一片死寂里，浑身发抖，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舒衡走在宫道上，张楚珩跟在他身后，低声道：

“义父，外头的人一个没留。长春宫四周都换上咱们的人了。”

舒衡应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

哼，就算皇上知道又如何？今晚的事，他有一百种说法。

况且，蒋家满门获罪时的那桩旧案，皇上比谁都清楚，蒋贵妃这条命，本就是他蒋家欠下的。

今夜不取，便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边那轮被阴云遮了大半的月亮。风很冷，吹得他白发翻飞。

蒋家，当年可谓是何等的将门望族。骨子里带出来的傲慢，就算被抄了家，也改不了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脸。

他轻轻呼了口气。

夜还长，还有很多事要做。

尚膳监内，戚麃正伏在案前，借着烛火核写明日的膳单。

正要把一道桂花糖藕写上去，他手中那支用了多年的竹笔忽然“啪”地一声，笔杆竟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他愣了一瞬，将断笔举到眼前看了看，随即眯起眼睛笑了：

“哎呀，怎么断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