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后悔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七十七章 后悔
花子婪听闻揉了揉眉心:“也是。这玩意儿药性烈,万一没拿捏准,弄出人命来更麻烦。行吧,我再想别的法子。”
他拱了拱手,满脸疲惫地折回了教坊司。
戚麃则继续往前走,脚下不疾不徐,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方才的事。
寻常姑娘家嫁给阉人,本就是进了死胡同,连个盼头都没有。
他们就如一堵墙,挡在人家了前头,还要嫌人家为什么不往他这堵墙上开花。
金多银也是寻常姑娘。她本该嫁给村里哪个老实后生,生儿育女,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
可如今呢,她待在京城这个巴掌大的小院里,对着他一个残缺的人,还能天天挤出两梨涡。
这几日相处,他确实受用极了。她会主动给他挂衣裳,会半夜迷迷糊糊地拍着床铺让他上去睡。
她不嫌弃他是个不全乎的人。
至少表面上,她没有。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金多银那张笑盈盈的脸就瞬间变了,变成一副死死瞪着他,手肘死撑着床沿,泪水在的眼框里打转,却又强忍着不落下来。
那是他给她灌药时,她最后看他的眼神。
后来,她发热,他想给她喂药。又再一次用那种眼神看他,只不过那时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下唇上沾着一道血痕。
那眼神,不是愤怒,是恐惧,是那种被人伤过一次后再不敢相信任何汤汤水水的恐惧。
他做过那么过分的事,她怎么可能不怕他。
或者说,恨他?
就算在怎么冲他笑,再怎么揽着他腰,那件事也象根刺一样扎在他们中间。
她会忘吗?
不会。
她会原谅吗?
也许……一辈子都不会。
戚麃的额头浮起一层细汗,脚下的步伐忽然慢了下来。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风一吹,带着一丝微凉。
他忽然觉得那只手在抖。很轻微,却怎么也压不住。
怎么回事?他后悔了吗?
不。他戚麃是谁?
是从浣衣局一路爬上来的人,踩过的血水比旁人喝过的热汤还多。
女人?
不过是给锦上添花的东西。
有,自然好。
没有,也不算什么。
一个小丫头,更不该成为什么变量。
他慢慢地把那只手收进袖中,指节缓缓攥紧,发出极轻的咯咯声。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双眼睛里的波涛已经平了下去,面上也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宫道上的风裹着枯叶从脚边滚过,吹起他鬓边的发丝。
他微微偏过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随着风里的凉意慢慢弯起来,眼尾勾出一抹极浅的弧度,是那种他练了千百遍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可那笑底下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舒府,暖阁。
金多银抄完最后一行字,把笔一搁,整张脸皱得象苦瓜。
她揉着又酸又麻的手腕,刚想伸个懒腰,馀光瞥见舒衡放下书,起身朝她走来。
她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准备继续抄写的乖巧模样。
舒衡拿起她抄的纸页翻了翻。字迹比上回工整了不少,越往后越稳。他翻到最后一页,淡淡开口:
“总算能看了。看来没白练。”
金多银嘿嘿笑了一声:“都是老祖宗逼得紧。”
“恩?”舒衡从纸页后抬起眼。
金多银连忙改口:“我是说,都是老祖宗教导有方,多银受益良多。”
舒衡把纸页搁回案上,指尖在最上面那张轻轻一压:“那下回咱家抄经,还叫你。”
金多银脑子里“嗡”地一声,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不不用了!”
舒衡眯起眼,慢悠悠地看着她:“怎么,不愿意?”
金多银后背一凉,脑瓜子转得飞快,忙换上一副诚恳又为难的表情:
“不是多银不乐意,是……是哥哥说,女孩子不宜太劳累。前几日我练字练得晚了些,
他就说我把眼睛都熬青了,非让我歇两天。还说,还说……我要不在了,他会无聊的。”
她越编越顺,最后还轻轻叹了口气:
“老祖宗您看,我家那院子也有人得照看,总不能总往您这儿跑……”
舒衡听了,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拨了拨腕上的念珠,语气不咸不淡:
“听你这么说,他倒会疼人。”
不过又顿了顿,补了句:
“罢了,你要想回便回去吧。省得他回头说,咱家把你扣着不放。”
金多银眼睛一亮,赶紧行了个礼:“那多银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他再开口,转身就往外跑,那速度比方才被猴追着跑时还快。
舒衡看着那丫头兔子似的背影,唇角那点极淡的弧度维持了不过一瞬,便沉了下去。
他走到案边,拿起她抄的那叠纸,就着烛光又看了一遍。字迹到了后头仍有些歪,可一笔一画都写得认真。他拉开一只紫檀木匣,把纸页放进去,锁好。
匣子旁边,搁着那方金粉松烟墨。两样东西并排摆着,象是不相干,又象是一对。
他端起茶盏,其实茶早就凉了。也没让人换,只就着冷茶抿了一口,低低冷哼骂了一声:
“哼,没良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