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药方

刘公公嗓子尖得能刮破耳膜，死死攥着花子婪的袖口不放。

花子婪被他拽得衣衫都歪了半边，一脸吃了死苍蝇的表情，使劲把自己的袖子往外抽：

“刘公公，不是我说你，你屋里是没门还是没锁？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你让我上哪儿给你说法去？”

“我不管！反正我花了八百两银子！人没了，你得给我想法子！不然我就去老祖宗那儿告你，告你们花家卖的都是些活祖宗！”

“你去，你赶紧去。”

花子婪也火了，冷笑一声：

“告到老祖宗那儿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说着又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刘公公的肩，好声好气地哄:

“行了行了，这样，人我帮你找，半个月之内找不回来，我赔你一个好的，保管比上一个还俊。都是宫里的老兄弟，我还能坑你吗？”

刘公公被他这番软话顺了气，又嘟嘟囔囔了几句，到底是被打发走了。

处理完这烂摊子，花子婪抹了把额角的汗，抬眼便瞧见戚麃站在不远处。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整了整被拽歪的衣襟，走过来道：

“让你见笑了，戚哥。”

戚麃只弯着嘴角，上下打量他一番：

“花公公这买卖越做越大了。我记得我那时候才五百两，这才多久，行情就涨到八百两了？”

花子婪“害”了一声，倒也不恼，只摆摆手：

“那能一样吗？刘公公买的是正经农家女，从小伴着爹娘的长大的。说也是好人家，

可到底是戏子之女，身份上差着一层，价码自然也就低些。戚哥，你那一笔，我娘真没赚你多少。”

他这番话说得轻飘飘的，戚麃却听着，心里竟象被什么东西狠狠刮了一下，眼底的温度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戏子之女怎么了？还不都是爹妈生养的？仅仅因为出身就把这姑娘也三六九等划分？

他不知为何心里的闷劲越来越重，冷笑了一声：

“花公公，”他声音还是温温的，咬字却比平日重了许多：

“戏子之女怎么了？她爹凭本事吃饭，她娘把她养得好好的，若真要论出身，这宫里头又有几个是镶金边出来的？”

花子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较起真来。见他笑得春风和煦，眼底却象结了霜，到底没敢顶回去，只干笑两声：

“那是，那是。金姑娘确实安生，让人省心。”

话没说完，一个小太监从教坊司急急忙忙跑出来，附在花子婪耳边低语了几句。

花子婪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什么？张公公府上出事了？”

戚麃挑眉：“张公公家怎么了？”

花子婪面色难看地摆摆手：

“上月送进张公公府里的那个姑娘，今早请脉，诊出喜脉了。才进府不过二十来天，我娘送过去前是验过的，绝不可能有孕。这……”

戚麃一听就明白了，张公公是尚衣监掌印，手里油水足，性子又张扬，府里一堆奴才护院，一个姑娘进了那种地方，怕不是被府里哪个不长眼的动了手脚。

他没点破，只淡淡道：

“那姑娘怕不是被什么人欺负了。张公公府上人多眼杂，你最好查查清楚。”

花子婪烦躁地搓了把脸：“哥你就别跟我说风凉话了。我这几日为这几个丫头的事，头发都快薅秃了。你是不知道，这几日我……”

他说着，像想到什么似的，抬头道：“哥，上回老祖宗给你的那个药方，还有没有？”

戚麃脸上一僵。

药方？什么药？绝子药？

他想起那碗药端到金多银面前时，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这事过去许久，他几乎再没想起来过。

此刻被花子婪这么一问，心口象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拧了一把，又酸又疼。

他压下那点不适，笑着问：“你打听这药做什么？”

花子婪揉了揉眉心，语气又急又恼：“还不是这帮丫头，进了门就不是省油的灯。这回出了这档子事，我娘给我说，往后经手的姑娘们，过门前都得先灌一碗，

绝了后患。咱都是没根的人，还能让满院子的绿帽子往头上扣不成？这药不给她们灌，早晚得出事！”

戚麃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攥了攥。

没根的人，绿帽子……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明明也是啊，一个不全乎的人，也曾经端着那碗药，亲自灌进了金多银的嘴里。

那时候他做得理所应当，一个买来的丫头，万一后面惹出什么“岔子”。

可如今听着花子婪理直气壮地说“都给她们灌上”，他只觉得那只端着药碗的手，沉得抬不起来。

“我可没什么药方。”

他笑着婉拒道：“那药是旁人熬好了端给我的，也没经我的手。再说这药性太烈，哪能随便拿去给人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