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疑窦丛生
书名:死太监的掌心宠 作者:残花酥
第三十九章 疑窦丛生
他气得一把抓住案桌上的茶盏,狠狠往地上一掼。
瓷片溅了一地,洇开了一大片。
双喜缩在角落,不敢吭声,只偷偷拿脚尖把一块碎瓷往旁边拨了拨,生怕那碎渣子被干爹踩到再惹一顿火。
就这么个针尖大的动静,戚麃的眼神斜了过来。
吓得他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干爹息怒!干爹息怒!奴才该死,怪奴才——”
“闭嘴。”
戚麃脸色阴沉,两个字就把双喜后头那一段话全堵了回去。
他在满地碎瓷间踱了两步,袍角沾了茶渍也浑然不觉。
怎么办?
原想着让她去舒衡那伺候两天花草便回来,既显了自己的诚意,又不至于真把她搭进去。
可如今闹成这样,舒衡会不会迁怒于他?
明明费了多少心思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若因为一个小丫头功亏一篑——
他缓缓闭上双眼,指尖攥得发白。
女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苏婉棠当初对曹德贵,笑脸迎了那么多年,转头就把他供了个干净。
一个不全乎的人,凭什么指望人家真心实意地跟他?
可当金多银那双圆圆的杏眼忽然浮现,那些零零碎碎的片刻瞬间闪现。
说实话,不坏。甚至,暖。
暖到让他差点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可曹德贵的事让他清醒。
那老东西被抬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
所以金多银,她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那株海棠是什么分量,却偏偏第一天就把它弄坏。
是觉得跟了他这个阉人,横竖没有出路,索性给他也添一把堵?
还是这些日子笑也好闹也罢,不过是拣些好赖话哄着他,像苏婉棠哄曹德贵那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他的指尖越掐越紧,几乎块嵌进肉里。
“哎呀,你放心啦——”
耳边忽然响起她上马车时冲他甜甜一笑,梨涡浅浅地嵌在嘴角:
“不碰海棠,我知道的”
那丫头……虽然毛手毛脚,嘴上爱逞能,可她并不蠢。
就算不为他,她再没分寸,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去赌气。
会不会八成,是个意外?
戚麃眼睛猛地睁开,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后罩房最西头那间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从前关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全须出来。
他若不保她,她定熬不过去。
呵,戚麃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方才那一瞬间,居然有在认真考虑要不要保她。
保一个自己花了五百两银子买来的丫头?曹德贵的前车之鉴还热乎着。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会不一样?
“双喜。”
双喜还跪在地上,闻言一个激灵:“奴才在!”
戚麃低头看着满地碎瓷和洇开的水迹,那抹惯常的笑又挂回了脸上,
“把地上收拾了。”
他整了整衣襟,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软绵,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再去库房挑两箱成色好的珠翠,再搬一盆品相周正的海棠,一并送到老祖宗府上。
就说是我不懂事,让个毛手毛脚的丫头冲撞了老祖宗,改日我亲自登门赔罪。”
双喜愣了愣,不敢多问,连忙爬起来收拾,只偷偷瞄了自家干爹一眼。
戚麃望着窗外,暮色将他的侧脸笼得半明半暗
后罩房里,金多银跪在硬板床上,手里攥着根簪子,正跟床后那块松动的木板较着劲。
她已经撬了小半个时辰,簪尖卡进木缝里一点一点往外别,木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膝盖上。手腕已经被撬得又酸又麻,可仍死咬着牙,一刻都不肯停。
快了,就快了……
只听“嘎吱”一声,木板终于被撬开一条宽缝,与地面撑出一个三角形的空隙,凉凉的夜风从豁口灌进来,扑在她脸上。
“阿嚏!”
她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尖嘟囔了一句:
“真是的,怎么又打喷嚏了。都怪那喷嚏落到这下场——”
她揉鼻尖的手忽然顿住了。
不对。
当时她打完喷嚏,海棠花离她还有半臂距离。她是见到花瓣掉了,吓得慌了神,满脑只想怎么补救,可却没来得及细想。
什么花,竟连个喷嚏都经不住?
就算是御赐的海棠,也是从宫里一路颠簸运到府邸的,怎么到她这儿,一口气就散了架?
若真这么娇气,它根本活不到开花时候。
除非……那花在她打喷嚏之前,就已经出了问题。
会是什么?
“海棠四品,薄如蝉翼,娇若云霓。”
这是戚麃送她的务农书上写的。
当时她还嫌这书枯燥无味,如今倒好,书上的每一个字都象是提前替她写好的注脚。
她取下根簪子,把记忆里仅存的内容划在地上。
“海棠娇嫩,如遇大风与水汽,花瓣易脱。根部受潮,易烂根。虫害残食花柄,花未落而柄先空。”
她看着地上的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当下虽是秋季,虽风凉却不大,而且又缝无雨,排除。
根部受潮……她没检查过盆土,暂先搁置。
虫害……假设那海棠在她来之前就已经被残食蛀空,那花瓣摇摇欲坠就不奇怪了。
可当下无凭无证,只靠推测是翻不了案的。
她的目光落在被自己撬开的松动木板上,微微勾起唇角。
看来,得回去看看那株海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