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小像

戚麃见她那不怀好意的模样，警觉地看着她：“你又想做什么？”

金多银手指绕了绕辫尾，笑里带着几分扭捏：“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答应我的赏赐？”

戚麃上下扫了她一眼：“什么赏赐？”

“就是我问你要画象……”金多银见他眼神立刻冷了一寸，忙讪讪地摆手：

“我想换一个，不要画象了。”

“怎么，”戚麃挑起眉，嘴角似笑非笑，“难不成你想见真人啊？”

金多银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来：

“你想到哪去了！真要是把陈俊带来，估计全城的姑娘都得追杀我。”

她说着双手托起自己的脸，朝他眨了眨眼：

“我是想要一点胭脂水粉。不是下周就去赴宴了嘛，不打扮打扮怎么行，总不能给你丢脸呀。”

戚麃看着她那托腮眨眼的模样，差点没崩住笑。这丫头平时连发髻都挽不利索，如今倒琢磨起涂脂抹粉来了。

他压着嘴角的弧度，慢悠悠地看向她：

“我看你这样就挺好的，难不成还想倒饬一番？你会么？”

金多银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噎了噎，虽然她从没正经化过妆，但涂个粉抹个唇总不至于不会吧？

她放下托脸的手，歪头看他，将了他一军：

“哥哥，你是不是想说话不算话？我不要画象也就罢了，你连胭脂水粉都不舍得送吗？”

戚麃被她这句激得眉梢一挑，抬眼睨她，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

“不舍得？我就怕你买回来往脸上乱抹，顶个猴屁股出门。到时候别说是我带你去的。”

“那就是答应喽？”金多银才不管他话里带了多少刺，一双杏眼弯成月牙，亮晶晶地看着他。

戚麃被她那笑晃了一下，端起茶杯往嘴边送。

其实杯里早空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干抿了一下又搁回去，连着嗯了两声。

“那我就谢谢哥哥了。”金多银微微倾身，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戚麃忙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宫。明天派人给你送来。”

他说着便往院门口走，金多银跟在身后送他。

待他跨出门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在家老实待着，别我一走你就上房揭瓦。”

金多银扶在门边，微笑着点了点头。

戚麃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这次笑意他能看出，不是刻意挂上去的。

他没再说什么，把门锁咔嗒扣上，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出巷口。戚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

上回他让双喜刻意不锁门，就是想试试她会不会跑。要是她跑了，人他不仅能抓回来，还能借此狠狠敲花子婪一笔。

可她没跑。下人只禀报说院里来了人，她探头往巷口左右看了看，然后自己把门关上了。

她……是真愿意待在那院子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在心里头笑了一声。答案他又不是不知道，谁会愿意。

她没跑，不过是因为没地方去，或者是怕连累爹娘。

反正，不可能是为了他。

但这次回来，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不再觉得那院子里是空落落的。

他靠在软垫上，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微微弯了起来。

罢了，就这样把她放在院里吧，闲时回去看一眼，算了，等不忙的时候就常回去。

那点他说不上来的暖意，已经好些天没有过了。

马车辘辘驶入宫门，拐过几道甬道，戚麃便在尚食局门口下了车。

他有个膳单需跟这儿掌事核对一下，刚走到廊下，便听见里头一阵清脆的笑闹声。

两个小宫女正追逐着从门里跑出来，前头那个扬着一张纸片，后头那个踮着脚去抢。

“还不快把俊俊还给我！”

两人追闹着拐过廊角，纸片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旋，正落在戚麃脚边。

两个宫女抬头一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齐齐站定，声音都矮了半截：

“戚、戚公公……”

戚麃捡起那巴掌大的小像，看了画中人一眼，又看了看面前两个憋红了脸的小丫头，将那画递回去，眼尾微弯，嗓音温润：

“小心些，别再掉了。”

两个宫女接过小像，脸颊绯红，福身道谢：“谢戚公公。”

戚麃收回手，面上笑意未减，柔声补了一句：“当值的时候倒罢了，若是被姑姑瞧见了，可别怪我替你们求不了情。”

两个宫女忙不迭点头，其中一个拿小像戳了戳另一个的太阳穴，咬着牙埋怨：

“都怪你，抢什么抢，差点把陈俊弄丢了。”

陈俊。

戚麃正要抬步，听到这个名字，忽微微偏了偏头：

“你们说的陈公子，是唱曲的那个么？”

两个宫女一听说他也知道陈俊，眼睛顿时亮了，方才的拘谨丢了一半，争先恐后地凑上来，把小像递到他面前：

“戚公公您也知道？他是不是唱曲可好听了！”

戚麃又接过小像瞄了一眼，上头画着个男子，浓眉大眼，方下巴，嘴角带笑，瞧着倒是一脸正气。

他笑着将小像还给她们，心里冷哼一声：这小子帅个屁啊！金多银那丫头审美咋长的？

“你们聚在一堆干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两个宫女脸上的激动瞬间收了回去，规规矩矩站好。

来人正是尚食局掌事苏婉棠，面容端丽，一头乌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来时不怒自威。

戚麃转过身，朝苏婉棠拱了拱手，笑道：“苏姑姑莫怪，是我方才问她们些闲话，耽搁了正事。”

苏婉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两个缩着脖子的宫女，淡淡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两个宫女如蒙大赦，福了福身便飞快地溜了。

待她们走远，苏婉棠才慢慢踱到戚麃面前，唇边浮起一抹似笑非笑：“怎么，戚公公也对那市井戏子感兴趣？”

戚麃笑了笑：“不过是听亲戚提过几回，我便多嘴问一句。”

苏婉棠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绕了一圈，忽然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地划过锁骨，露出一小片白腻的肌肤。

她微微倾身，声音若有若无压低了几分：

“戚公公难得来一趟尚食局，怎么也不进去坐坐？我那儿新得了些上好的龙井，不如进去尝一壶？”

戚麃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依旧笑得温雅：

“苏姑姑客气了，今日还有差事在身，改日再叼扰。”

“改日？”苏婉棠又往前迈了半步，一股幽幽的茉莉香便扑面而来。

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搭上他的袖口，轻轻捻了捻那截衣料，眼波微微流转：

“戚公公回回都说改日，这改日到底是哪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