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胆肥了！

金多银心里咯噔一下，果真应了爹说的，这太监，句句都往最歪的地方想。

她面上倒没慌，反而弯起眼睛：

“那我爹没提，不过我觉得不是。要走早走了，何必等我嫁了才走？再说了真要嫌，能留三十两给咱俩过日子？”

戚麃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她，唇角的弧度浅了几分，倒没再追问。

“这些银子你留着。”

他将外袍挂好，语气一转，竟透出几分通情达理：

“早知二老要走，你该知会我一声。我也好备些薄礼送一送，如今这样空着手走了，倒显得我这做女婿的不懂事了。”

金多银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用不用！我爹娘说了，知道哥哥待我很好，他们放心得很！旁的都不必讲究。”

她专门把“待我很好”这四个字刻意加重，抬眼看他，眼神里闪着点暗示。

戚麃自然听出来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

“只要你安分，该少的少不了你。”

金多银乖乖点了点头，心里把这句话自动翻译了一遍。

只要你别作妖，我暂时不掐你。

“吃了吗？”戚麃问。

她摇头。

戚麃朝桌角那个食盒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开。

金多银打开食盒，里面搁着一壶桂花小米粥，揭盖便是一股清甜的桂花香。

她给他盛了一小碗，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捧着碗先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喝！这怎么做的？”

戚麃瞧她那没见识的模样，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土包子。”

端起自己那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落进胃里，带着桂花的甜香。

烛火在旁边轻轻跳着，对面坐着个人，捧着碗喝得呼噜呼噜的。

忽然想起宫里常说的对食，大概就是这般光景吧。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你一碗我一碗，无非就是这样。

以往他还觉得这词儿酸牙，认为无能之辈才会找女人取暖。

可这会儿，有个人坐对面跟他吃饭，闲来在说说话。

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像……家？

他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忙端起碗抿了一口，碗沿虽遮住了唇角，可那点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听说你识字？”他放下碗，用手绢轻轻擦了擦唇角，“谁教的？”

“我爹。”金多银嗦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应：

“他说女娃认得几个字不吃亏，打小教了点。”

戚麃“恩”了一声，拿筷子指了指床头：

“那几本，你看了吗？”

“早看完了。”金多银咽下嘴里的粥，“都是讲才子佳人的，没啥意思。”

“没意思你还翻成这样？”

“那不是没的看嘛！”

见她理直气壮，戚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明儿给你换几本。”

金多银眼睛一亮：什么？”

“《天下郡国利病书》，”他搁下酒杯，掰着指头道：

“《水经注》《齐民要术》，够你看一阵子了。”

金多银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些都是啥书？”

“是讲地理水利、农桑赋税的。”戚麃眼尾弯弯地看着她，眼底难得浮起点真切的笑意。

“你爹教你识字，不是让你光看才子佳人的。这天底下大着呢，光知道些情情爱爱有什么出息。”

金多银愣了一瞬，没想到能从这死太监嘴里听到几句正经话。

她心里顿时有股说不清的滋味，可面上却不显，只抿了抿嘴嘟囔：

“你倒是比我爹还爱管人……”

戚麃没接茬，往椅背上一靠，眉眼间浮起几分悠然自得，忽然换了话题：

“今儿花公公来寻我，说手头有个犯官家的姑娘，年纪小，模样俊。非要送我这，说给我做个贴心人。”

金多银鼓囊囊的嘴停了，抬眼看他：“你应了？”

“还在琢磨。”戚麃端起碗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毕竟花公公盛情难却。”

“哦。”金多银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那她来了，我住哪儿？”

这屋就这么大点地方。

“茅房。”戚麃不暇思索道。

“噗——！”

刚还没咽下去的小米粥从金多银嘴里喷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全糊在他脸上。

戚麃闭着眼睛。任那口粥缓缓从额角淌下来，挂在眉梢，又滴在桌面上。

“金！多！银！你胆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