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神龙尊者的由来

海港里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有的在装卸货物，有的在修理船体，还有的静静地泊在码头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工人们光着膀子在码头上走来走去，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有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唐舞麟看得入了迷，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李青没有催促他，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来。

东海城的港口可谓是整个东海地区最大的，也正是如此，东海城的沙滩也是绵长的。

越往远处走，人越少，船越少，喧嚣声越小，到最后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海鸥的叫声。

李青感应着清风的诉说，来到一处无人的沙滩上。

这里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象是踩在棉花上。

海水是深蓝色的，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一层一层地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泡沫。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渔船，小得象芝麻粒。

天空中没有云，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将整片海滩照得明亮刺眼。

李青转过身，面朝跟在身后、好奇观望周遭的唐舞麟。

海风从他的身后吹来，吹动他的白发和衣角，吹动他蒙在眼上的湛蓝缎带。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平静得象一潭深水。

但当他开口的时候，那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了涟漪。

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声音，苍茫、悠远，象是一阵从远古吹来的风。

天空激荡着千古流风，带来过去时间的气息；

海洋汹涌着无尽潮水，古老的海水倒卷而来。

李青挥挥手，风暴之力在半空中回荡。淡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流出，象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海面上翻涌的雾气牵引过来。

雾气在他的身周盘旋，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渐渐将两人包裹其中。

唐舞麟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那些雾气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象是无数颗细小的珍珠悬浮在空中。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流动，在李青的牵引下缓缓旋转，象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流在两人身边流淌。

李青抱着宛若史诗一般的沧桑感，娓娓道来。

“当寰宇初定，混沌退散，不朽神龙栖于天穹的至高秘境。它们执掌风霆、生死、阴阳与万物秩序，以神圣灵息覆庇凡世，静观大地上生灵浮沉、善恶消长。彼时人间无圣卫，无执道者，乱世滋生罪孽，阴邪窃夺天地权能，腐朽之火蔓延原野，生死纲纪濒临崩毁。”

海面雾气席卷而来，在他们身周翻涌。那些雾气与流风，在李青缓缓的讲述中，化作皮影戏一般的小人，以默剧的模样展现这段历史。

唐舞麟看见雾气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那些人形匍匐在地面上，象是在跪拜，又象是在哭泣。然后雾气散开，又凝聚成一座高山的型状，山巅上站着一个人形，面朝天空，双臂张开。

那不是真正的画面，而是雾气在李青的风暴之力驱动下形成的投影。但它们太真实了，真实到唐舞麟能感觉到那些人形的绝望，能感觉到山巅上那个人形的虔诚。

“诸神高居云端，不屑俯身尘埃，唯有神龙心怀悲泯，欲于凡躯之中，择一纯粹灵魂，立人间正道，掌尘世天衡。于是，在众生皆逐虚妄、贪慕强权的世代，第一位凡人，挣脱了凡俗的桎梏。”

雾气中的人形发生了变化。那些匍匐在地面上的人形消散了，只剩下山巅上的那一个。他面朝天空，双臂张开，象是在呼唤什么。他的身体在雾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象一棵在狂风中不肯折断的小树。

“他不恃血肉之勇，不怀僭越之欲，以谦卑淬炼本心，以苦修涤荡罪念。他踏遍风雪神山，穿越迷雾绝境，直面心魔愚妄，熬过万古试炼。他不求神力加冕，只求天地清平，不求威名赫赫，只求恪守正道。”

雾气中的人形开始移动。他走过了雪山，走过了沙漠，走过了黑暗的森林和不见天日的峡谷。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佝偻，但始终没有停下。他的身上出现了伤口，一道又一道，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滴在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上。

“赤诚可动神明，虔心可契圣龙。至高的风暴神龙破开云海，垂落不朽龙息，将神圣契约烙印于他的神魂，将本源权能灌注于他的凡躯。凡尘血肉，承载天龙道韵；凡人之身，执掌天地风雷。自此，世间第一位神龙尊者，于苦难与虔诚之中轰然降生。”

雾气中的人形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处悬崖边上，面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他走过的万里长路。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然后，那片虚无裂开了。

浓雾中，唐舞麟看见一条龙从裂开的天空中飞了出来。那条龙太大了，大到他的眼睛装不下。它的身体盘踞在整片天空中，鳞片上闪铄着雷电的光芒，每一次呼吸都让大地震颤，每一次眨眼都让风云变色。

那条龙低下头，看着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形。

人形也抬起头，看着那条龙。

他们在对视。

“他并非僭越神明的僭主，而是神龙遴选的人间英雄。他不是独掌强权的霸主，而是行走尘寰的神圣代行者。始祖尊者立万世规矩，定千古道统，为后世所有承龙契、沐龙恩的勇者，立下不可背弃的神圣天职。后世一切神龙尊者，凡得神龙认可、受圣力赐福者，皆承此誓，永世不移。”

雾气中的画面再一次变化。那条龙不见了，那个人形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殿堂，殿堂中站着许多人形，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面孔，但他们的胸口都有同一个印记。

那是一条龙的印记。

“他们的职责：诛魔逆，镇邪根；衡天地，守道纲；正本心，弃骄妄；护苍生，立圣垒；承道统，续龙章。”

李青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象是一颗钉子，钉进了唐舞麟的心里。

雾气慢慢散去了。那些皮影戏一般的小人消失了，那些山、那些海、那些龙、那些人形，全都消失了。海面上只剩下翻涌的浪花和盘旋的海鸥，沙滩上只剩下李青和唐舞麟两个人。

李青放下手，风暴之力收回体内。他的表情平静，呼吸平稳，刚才那番话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负担。

在唐舞麟崇拜的目光下，李青结束了曾经他的师傅告诉过他的这些古老的箴言。

“这，便是神龙尊者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