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为了证明自己而去攀登，及至山巅，我便成了狂风！

李青并没有理会谢邂，仿佛那句嘟囔只是一阵从耳边吹过的风，听过便散了。他转过身，朝着公园深处的一片空地走去。

白发马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深蓝色的校服衬得他的背影清挺修长，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唐舞麟的目光紧紧相随，虽然他明白李青目不能视，但却总是能够感觉到，那冥冥之中的一道目光看向了自己。

那目光不在眼睛上，不在面孔上，而是在心上。象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从李青的方向看过来，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血肉，直接落在他的灵魂上。

唐舞麟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双手贴在裤缝两侧，站得笔直，象一棵被风吹弯又挺直的小树。他认真等待着李青开口，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白色的背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谢邂坐在长椅上，嘴上说着神经病，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追着李青的身影。他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彻底化成了一滩奶油，糊在蛋筒底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滴在他的手指上、裤子上，他都没有察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李青吸引了过去，那些嘟囔和鄙夷，不过是为了掩饰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李青在空地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唐舞麟的方向。

阳光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洒下来，落在他的白发上、肩上、湛蓝的缎带上，象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清清亮亮的，象是山涧里流淌的溪水。

但在这青涩之下，却又有着那独特的沉稳与沧桑，象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老玉，温润而厚重。这矛盾的语气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象是在心头敲了一下。

“所谓神龙尊者，便是得到龙之赐福的凡人对自我的称谓。既是荣耀，也是担当。”

唐舞麟听得似懂非懂，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些话很重要，重要到他必须一字一句地记住。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李青缓缓抬起双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象是在托举着什么东西。他的动作很慢，很轻，象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度专注的事情。

原本空荡的公园忽然风起。

不是那种从远处吹来的风，而是从李青的掌心中生出的风。

风从他的指尖流出，绕着手腕盘旋，顺着小臂向上，然后在头顶汇聚，再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风中带着淡淡的蓝色光芒，象是清晨湖面上蒸腾的水汽，又象是暴雨来临前云层中闪铄的电光。

唐舞麟和谢邂完完全全地震惊在原地，因为，在李青的动作下，他们居然看见了风的模样。

那不再是无形无质、只能靠皮肤去感受的东西，而是一条条淡蓝色的气流，在李青的身周盘旋流转。

它们象是被驯服的灵蛇，温顺地缠绕在李青的手臂上、腰间、腿侧，又象是被指挥的士兵，整齐划一地随着李青的动作而运动。

风在李青的掌心中凝聚成团，又在他的挥手间散开成丝。

它们时而聚拢，时而扩散，时而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时而又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那淡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铄，将整个空地照得如梦似幻。

唐舞麟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淡蓝色的气流，手指刚刚伸出去，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回来，象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拍打他的掌心。

谢邂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手中的冰淇淋蛋筒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他的瞳孔中映着那些淡蓝色的风，映着李青被风吹起的白发和衣角，映着那个在他眼中从“神经病”变成“深不可测”的白发少年。

在烈烈风中，李青的声音越发醇熟，那青涩的少年音不知何时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的、苍茫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

“我为了证明自己而去攀登，及至山巅，我便成了狂风！”

话音未落，李青转身一腿挥出。

那一腿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唐舞麟和谢邂都能看清他抬腿、转身、踢出的每一个动作。但那一腿又很快，快到当他们想要闪避的时候，腿风已经扑面而来。

苍风扑面而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两个小家伙吹拂得东倒西歪。

唐舞麟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脚步跟跄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黑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校服的领口被风灌得鼓鼓囊囊，他的脸上还沾着几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

谢邂比唐舞麟好不到哪里去。在这股风面前，他的魂力就象是一堵纸糊的墙，一推就倒。他往后退了三四步，脚下一个不稳，也摔了个四仰八叉。

后背着地，被唐舞麟一拳砸出的伤处又撞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这一次他没有叫出声，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还在李青身上。

李青轻笑，那笑声很轻，象是春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他缓缓走上前，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深蓝色的校服已经恢复平整，看不出刚才那一腿挥出的痕迹。

他走到两个摔倒在地的少年面前，弯下腰，伸出双手，一手一个，将他们拉了起来。

唐舞麟的手被李青握住，掌心温热，有力，象是握住了一棵大树的根。

谢邂被拉起来的动作就僵硬多了。他有些别扭地抽回手，转过头去，不让李青看到自己发红的耳根。他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蛋筒，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站得远远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但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李青。

李青转过身，面朝唐舞麟，认真地开口，声音恢复了那少年人的清亮，但字字句句都沉甸甸的，象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

“不要去试图掌控，驾驭神龙之力。神龙就是神龙，你就是你。真正的智者不该驾驭他人之力，要向内寻求力量。”

唐舞麟抬起头，看着李青被湛蓝缎带遮住的眼睛，若有所思。他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把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一个字都没有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