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河边的鱼不要捞

很多人都觉得，河边翻著肚子不动的鱼都是快死的鱼，伸手一捞就能抓住。

可在我们老家，这种鱼碰不得，因为那是水鬼放出来的引路鱼，专门勾人下水当替死鬼。

我老家在安庆市望江县的一个小村子，村边有一条老河，叫弯河。

这条河看着不宽，水却深得吓人，河底全是烂泥和水草，几十年下来，淹死在里面的人不计其数。

村里有规矩，小孩子不准靠近河边，更不准下水捞鱼摸虾，尤其是看到一动不动的大鱼，一定要转头就走。

我那时候年纪小，根本不信这些邪乎事儿，总觉得是大人吓唬我们。

直到我堂哥小勇出事，我才彻底明白，这河里的东西，真邪性。

那是2005年夏天，天热得厉害，我和堂哥小勇放了学，背著书包往家走。

路过弯河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气，舒服得很。

我俩本来想在岸边歇一会儿就回家。

可在这时，小勇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说：“你看，那儿有一条大鱼。”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离岸边不远的水草边，真的浮着一条大鲤鱼。

那鱼肚子朝上，翻着白肚皮，尾巴偶尔轻轻摆一下，看着就像快要死了一样。

小勇当时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说：“这么大一条鱼，抓回去，晚上让奶奶给咱炖鱼吃！”

我也有点动心，可想起奶奶反复叮嘱的话，赶紧拉着他说：“别去，咱奶说河里这种鱼不能抓，会出事的。

小勇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能出啥事？一条快死的鱼而已，你胆子也太小了。”

说完，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脱了凉鞋，就顺着土坡往河边走。

我想拉他，可他力气比我大，一下子就甩开了我的手。

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泥石。

小勇一步步往水里走，水先是没过脚踝，接着到了小腿。

他慢慢靠近那条鲤鱼，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把鱼吓跑了。

眼看他伸手就要碰到鱼了，那鲤鱼却突然尾巴一甩，往前游了一小段，但还是浮在水面上，一副游不动了的样子。

小勇又往前迈了一步，水已经到了他的膝盖。

他再次伸手，鱼又往前挪了挪，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但就是够不著。

就这么来回几次，小勇的火气上来了。

他一门心思只想抓住这条鱼，完全没注意，自己已经离岸边越来越远，水也慢慢漫到了大腿。

我站在岸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鱼太怪了，明明看着快死了，却每次都能刚好躲开，像是故意在引他去深水区一样。

我赶紧喊：“堂哥，别抓了，快上来！这鱼不对劲！”

可小勇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睛死死盯着鱼，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这一步踩下去，他脚下突然一空，原本硬实的泥底不见了，踩进了软绵绵的烂泥里。

河水瞬间漫到了他的胸口。

小勇这才慌了，想往后退，可烂泥死死吸着他的脚，根本拔不出来。

他挣扎了一下，身体一歪，整个人直接摔进了水里。

河水一下子淹没了他的头顶。

我吓得站在岸上大叫，拼命喊救命。

小勇从水里冒出来，呛了好几口水，手脚胡乱扑腾，想往岸边游。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脸色一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堂弟救我！水下有东西拽我的脚！”

我看见他在水里拼命挣扎，身体却不停往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拉住，一点一点往河中心拖。

河水没过他的嘴巴，没过他的鼻子，他的呼救声越来越小。

我吓得哭了起来，转身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我堂哥掉河里了！快来人啊！”

村里的大人听见喊声，纷纷拿着抄网、竹竿往河边跑。

等我们赶到河边的时候，河面上已经平静了，只剩下一圈圈涟漪，小勇不见了。

大人们赶紧下水找人，可河底全是水草，人一下去就被缠住，根本没法深潜。

有人找来渔船，撑船在河面上捞，可折腾了整整一下午，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当天晚上，我奶奶坐在门口，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是引路鱼，是水鬼拉替身啊！那鱼根本不是真鱼，是水鬼变出来引孩子下水的！”

我那时候听不懂什么水鬼，只知道堂哥没了，心里又怕又悔。

第二天一早，村里来了一个打鱼的老头，姓赵，他常年在河里打鱼，懂一些水里的门道。

赵老头听说了这事，背着渔网就来到了弯河。

他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指著小勇落水的地方说：“那孩子的尸体就在这下面。”

赵老头让我们准备纸钱，在岸边烧了，又水里洒了满满两大坛子粮食酒。

做完这一切，他撑著小船，撒下渔网，往河中心一抛。

没一会儿，渔网就往下沉，像是网住了很重的东西。

赵老头使劲拉着渔网，脸色憋得通红，几个年轻小伙赶紧上去帮忙。

渔网一点点被拉上来，最先露出来的，是小勇的衣服。

众人赶紧把人拉上船，小勇已经没了呼吸，尸体泡的又肿又白。

而在小勇的脚踝上，有一圈深紫色的痕迹。

赵老头叹了口气说：“你们看他脚脖子上痕迹，是水鬼留下的手印。”

大家凑近一看，果然，那圈紫色的痕迹，形状就像一只小孩的手，死死攥着脚踝。

后来，小勇被安葬在了村后的山坡上。

从那以后，弯河就更没人敢靠近了。

哪怕是白天，也没人敢在河边洗衣服、洗菜，更别说下水捞鱼了。

过了没多久，村里又发生了一件怪事。

有个收废品的老头路过弯河，正好看见河面上浮着一条大草鱼，翻着白肚子，一动不动。

老头嘴馋，放下担子就下水去捞。

结果和小勇一样，鱼一步步引着他往深处走，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踩进了深水区。

他拼命挣扎，大喊救命，幸好当时有几个村民在附近干活，听见喊声赶紧跑过去，用竹竿把他拉了上来。

老头爬上岸，吓得浑身发抖，说水下有东西拽他的脚，冰凉冰凉的，力气大得吓人。

要不是人来得快，他也得淹死在河里。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老家去城里打工，但每次想起弯河，想起堂哥小勇，心里还是会一阵发寒。

淹死在水里的人怨气不散，就变成了水鬼，而那一条条看似快要死掉的引路鱼，就是水鬼伸向岸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