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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春耕始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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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春耕始

三月初三,惊蛰刚过,沈溪村的春耕正式开始了。

天还没亮透,沈家院里就已经忙开了。沈清远在检查犁具,沈砚和安儿在往车上装种子和农具,云岫和沈娘子在准备带到地里的干粮和水。灶房里飘出烙饼的香气,混着晨雾的清冽,是春耕特有的味道。

“爹,犁头我昨晚又磨了一遍,锋利得很。”安儿把犁抬到车上。

沈清远摸了摸犁头,点头:“好。今年咱们家那十亩地,得好好侍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是吴郎中来了,但来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老爷子拉着一辆奇怪的车子,车上装着一个木箱子,箱子下面有轮子,侧面还伸出一根铁管。

“吴叔,您这是...”沈砚疑惑地问。

“播种机!”吴郎中一脸自豪,“我设计的‘自动播种机’!用这个播种,又快又匀!”

众人围过去看。那“播种机”确实有模有样,木箱里分了好几个格子,看样子是放不同种子的。下面的铁管弯弯曲曲,末端有个开口。

“这...怎么用?”安儿好奇地问。

“简单!”吴郎中示范,“把种子倒进箱子,拉着车在地里走,种子就会从管子里漏出来,均匀地撒在地上!”

沈清远捋着胡子:“他叔,咱们这儿播种都是先犁沟,再点种,再覆土。您这撒播...”

“那是老法子!”吴郎中一挥手,“我这新法子!撒播省事!种子自己会找地方生根!”

云岫委婉地说:“吴叔,撒播是省事,但出苗不齐,还费种子。咱们还是按老法子来吧。”

吴郎中急了:“试试!就试一小块地!要是好,以后都这么种!要是不好...要是不好我就认!”

沈砚和安儿对视一眼。安儿说:“吴爷爷,要不这样,咱们家地头有块小坡地,土薄,种不了正经庄稼,就在那儿试试您的‘播种机’?”

吴郎中眼睛一亮:“好!就试那块!”

于是,除了原本的农具,又加上了吴郎中的“播种机”。一行人往地里去,宁儿和小梅也跟去了——沈娘子说让孩子们去看看春耕,知道粮食来得不容易。

清晨的田野里,已经有不少人家在忙活了。远远近近都是吆喝声、牛叫声、犁地声。赵大爷看见沈家这一行人,笑着打招呼:“哟,吴郎中,您这拉的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播种机!”吴郎中大声回答,“等会儿给您演示!”

到了自家地头,沈清远套上牛,开始犁地。老黄牛慢悠悠地走,犁头翻开湿润的泥土,新鲜的土腥味弥漫开来。安儿跟在后面,用耙子把大土块打碎。沈砚则在另一边开始挖播种沟。

吴郎中没急着演示他的“播种机”,而是先在地里转悠,手里拿着他那“科学观测仪”,东测测,西量量。

“吴爷爷,您在测什么呀?”宁儿跟在他身后问。

“测地气!”吴郎中一本正经,“地气足的,庄稼长得好!你看,这仪器指针指到‘旺’了,说明这地肥!”

其实那指针根本没动,但宁儿信以为真,小脸上一片崇拜。

犁完一垄地,该播种了。沈家按老法子,沈砚在前面撒种,安儿在后面覆土。吴郎中这才拉出他的“播种机”,在地头那块小坡地上试验。

他把麦种倒进木箱,拉着车子在地里走。种子果然从铁管里漏出来,撒在地上。但是——撒得太密了,一片一片的,有的地方堆成堆,有的地方稀稀拉拉。

“咦?”吴郎中停下,“这...这不应该啊...”

安儿过来看,检查了一下铁管:“吴爷爷,您这管子里的挡板没调好,漏种不均匀。而且撒播确实容易这样。”

吴郎中心里明白,但嘴上不服:“第一次用,没调好正常!我再调调!”

他蹲在地上,开始摆弄那机器。宁儿和小梅蹲在旁边看,两个小丫头小声议论:“小梅姐姐,你说种子会自己找地方吗?”

“不...不会吧...”

“吴爷爷说会。”

“那...那可能会吧...”

正说着,远处传来老族长的声音:“哟,吴郎中,您这又发明什么新农具了?”

老族长拄着拐杖走过来,几个村民也跟着来看热闹。吴郎中一下子来劲了,站起来:“老哥来了!看看,我发明的‘自动播种机’!用这个,播种省一半力气!”

老族长仔细看了看那机器,又看看撒得乱七八糟的种子,捋着胡子笑了:“他叔啊,你这心是好的。不过这种地啊,跟看病一样,急不得。该犁沟犁沟,该点种点种,一步不能少。”

吴郎中还想争辩,沈清远说话了:“他叔,要不这样,您这机器,咱们改进改进。不是撒播,是做点播——就是让它一个坑一个坑地下种,那才是真有用。”

这话点醒了吴郎中。他一拍脑门:“对啊!点播!我怎么没想到!”

安儿也说:“可以在管子末端加个控制装置,走一步漏几粒种子。还可以在后面加个覆土板...”

“对对对!改进!”吴郎中立刻忘了之前的失败,又兴奋起来,“安儿,咱们一起改!”

于是,春耕的第一天,沈家地里出现了这样的景象:一边是按部就班地犁地、播种、覆土;一边是吴郎中和安儿蹲在地头,研究怎么改进“播种机”。宁儿和小梅两边跑,一会儿帮爷爷递种子,一会儿看哥哥画图。

中午,云岫送饭来。大家在地头树荫下吃饭,简单的烙饼、咸菜、煮鸡蛋,就着山泉水,吃得格外香。

吴郎中一边吃一边还在说他的改进方案:“我想好了,加个齿轮,控制下种量!加个踏板,走一步踩一下,就下种!”

安儿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建议。沈砚看着这一老一少,笑着对云岫说:“吴叔这劲头,真是让人佩服。”

云岫也笑:“就是有时候太能折腾。”

下午,继续干活。吴郎中的“播种机”暂时搁置,他也帮着干农活。虽然年纪大,但老爷子手脚麻利,点种点得又快又准。

“吴叔,您这种地点得真匀。”沈砚夸道。

“那是!我年轻时候也是种地好手!”吴郎中得意,“后来学医,才不种了。不过底子还在!”

宁儿和小梅也学着点种。沈娘子给她们一个小布袋,装了少少的种子,教她们:“这样,两三粒,放坑里,别多,多了苗挤。”

宁儿学得认真,小手捏着种子,一颗一颗放。小梅更细心,每个坑都数:“一、二、三...好了。”

虽然慢,但两个孩子坚持着。太阳晒得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但没人喊累。

傍晚收工时,沈家已经种完了两亩地。吴郎中的“播种机”改进方案也有了雏形——安儿画了个草图,准备回去做模型。

收拾工具回家,夕阳把田野染成金色。远处,还有人家在赶工,牛哞声、吆喝声,在暮色里回荡。

“春耕春耕,真是忙。”沈清远捶着腰说。

“忙也值。”沈砚扶着父亲,“秋天收了粮食,心里就踏实了。”

吴郎中走在旁边,忽然感慨:“种地啊,是最实在的事。你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不骗人。”

安儿点头:“治水也是。你好好对待水,水就好好对待你。”

宁儿拉着小梅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两个小丫头在说悄悄话:“小梅姐姐,等麦子长大了,咱们来做麦秆哨子!”

“嗯!我...我会做!”

“你教我!”

“好。”

回到村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空气里飘着饭香。沈家院里,沈娘子已经先回来,熬好了粥,炒好了菜。

吃饭时,吴郎中说:“明天我还来!帮着种地,顺便改进播种机!”

沈砚说:“吴叔,您年纪大了,别太累。”

“不累不累!春天嘛,活动活动筋骨好!”吴郎中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胖子那边怎么样了?他们村开始建水磨没?”

安儿说:“还没。李爷爷说,等春耕忙完再开工。”

“也是,春耕是大事。”吴郎中点头,“等他们开工了,咱们得去看看,别让他们瞎搞。”

夜里,安儿在灯下画“播种机”的改进图。沈砚进来,看见图纸上复杂的齿轮和连杆,笑了:“这可比水磨还复杂。”

“是复杂些。”安儿说,“不过原理相通,都是利用机械传动。”

“吴叔要是真能做出来,倒真是好事。”沈砚说,“播种确实累腰。”

“我想做个简单点的。”安儿指着图,“不用齿轮,用杠杆。走一步,踩一下踏板,杠杆带动下种装置...这样简单,好做,也好修。”

沈砚仔细看了,点头:“这个好,实用。”

正说着,吴郎中也来了——老爷子睡不着,又跑来了。看见安儿画的图,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安儿,你画得真清楚!”

三人讨论到深夜。最后定下方案:做一个手推式的点播机,前面开沟,中间下种,后面覆土,一次完成。

“明天我就找刘木匠!”吴郎中说,“让他帮着做!”

“明天还得种地呢。”沈砚提醒。

“上午种地,下午做机器!”吴郎中精神十足,“两不耽误!”

结果第二天,吴郎中真这么干了。上午在沈家地里帮忙种地,中午饭都顾不上吃,就拉着安儿去找刘木匠。

刘木匠正在家做家具,看见吴郎中这架势,笑了:“吴郎中,您这又有什么新发明?”

吴郎中把图纸铺开:“播种机!帮忙做,工钱照给!”

刘木匠仔细看了图,点头:“能做。不过...这得用好木料,得费工夫。”

“不怕费工夫!这是利民的好事!”吴郎中说,“等做成了,咱们村都用这个播种!”

安儿在旁边解释细节。刘木匠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最后说:“行,我试着做。不过得慢慢来,不能耽误春耕。”

“不急不急,春耕完了用也行!”吴郎中说。

从刘木匠家出来,吴郎中又想起什么:“对了,还得找王铁匠,做铁件!”

于是又去找王铁匠。王铁匠正在打锄头,春耕时节,他的生意最好。听了吴郎中的来意,他擦了把汗:“吴郎中,我这会儿忙,等过了春耕行不?”

“行行行!”吴郎中通情达理,“您先忙要紧的!”

一下午,跑了好几家。回到家时,天都快黑了。吴郎中累得直捶腿,但精神亢奋:“都联系好了!等春耕一过,就开工!”

沈娘子端来热水让他泡泡脚:“他叔,您这一天天的,比年轻人还忙。”

“忙点好,忙点充实!”吴郎中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晚饭时,吴郎中还在说播种机的事。宁儿听得认真,忽然问:“吴爷爷,等播种机做好了,我能试试吗?”

“能!当然能!”吴郎中说,“宁儿是咱们的‘后勤小队长’,什么都能试!”

小梅小声说:“我...我也想试试。”

“都试!都试!”

夜里,沈砚躺在床上,想着这两天的事,笑着对云岫说:“吴叔这劲头,真让人想起他年轻时候。”

“您还记得吴叔年轻时候?”云岫问。

“记得。”沈砚回忆,“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有一次,他非说山里有种草药能治瘴气,一个人跑进深山,三天才出来,还真找到了。就是回来时,被野蜂蜇得满脸包。”

云岫笑了:“现在也是,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能折腾。”

“能折腾好。”沈砚轻声说,“说明心里有火,眼里有光。”

窗外,三月里的夜,静悄悄的。田野里,新播下的种子,在泥土里沉睡,等待着发芽,生长。

而沈家小院里,灯火温暖。有人在做梦,有人在计划,有人在期待。

日子啊,就像这春耕,一犁一耙,一种一收,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而在这循环里,有汗水,有欢笑,有期待,有收获。

这,就是生活最本真的样子。平凡,但踏实;简单,但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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