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旧怨

，轻松访问可乐小说，畅读《》等万千好书。

法海略一沉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一直托在左手的紫金钵盂平举至胸前。

只见这钵盂非金非玉，色泽暗紫，却内蕴宝光，钵身雕刻着细密无比的梵文与莲花纹路，隐隐有禅唱梵音环绕，一看便知是佛门至宝。

“此乃我金山寺祖师唐玄奘所传之宝，名唤‘紫金钵盂’。”法海缓声道，“此宝历经佛手，日听佛法，早就通灵无比，经过西天大雷音寺的梵音感化，更是妙用无穷。”

说罢，他右手结成法印，口中默诵真言，随即对着钵中清澈的净水轻轻一拂。

钵内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顿时荡漾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水汽升腾，在钵盂上空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幕。

梁相国屏住呼吸，紧张又好奇地伸头望去。

只见那光幕之中，景象由模糊迅速变得清淅，赫然显现出奇宝山山谷内的片段场景：

但见陈烬盘膝抚琴，神情冷峻；白素贞衣袂飘飘，引动洪水。

而真正让梁师成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那三昧真火，如同净世之炎，将一道道凶戾的鬼影吞噬，焚灭的画面。

更看到紫蕴龙王参操控紫气龙影，与参精们合力剿杀残馀鬼卒的震撼场景。

虽然无声，但那魔星鬼将在火焰中挣扎溃散的惨状，已足够触目惊心。

光幕持续片刻，最终随着钵中涟漪平复而缓缓消散。

梁相国猛地直起身，脸色微微发白，后背竟惊出一层冷汗。

他看向法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禅师……这……这便是那斩断‘丝线’的缘由？那抚琴的年轻人与那白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神通，能将宋江麾下魔星如此轻易地……”

法海禅师缓缓收起紫金钵，眼中深邃无比，没有回答，只是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小、白、蛇！’

尘封的记忆，如同被揭开封印的业火，在法海见到白素贞的瞬间，轰然灼烧着他的禅心。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日。

九重天上神君亲临，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特赐下六枚金光流转的舍利子金丹。

每一枚，都凝聚着佛门大德毕生修为的菁华，足以抵得上寻常修士百年苦修。

神君言明，此丹可助他早证菩提，超脱轮回之苦。

可他刚恭送神君离去，那溜进洞府的小白蛇便化作一道白影窜过，张口将六枚金丹尽数吞入腹中，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人是万物之灵，却也是天地间最受限制的生灵。

不象那些山精野怪，一旦开了灵智，便拥有动辄千年的漫长寿元，可以徐徐图之，慢慢积累。

而人的寿数，不过区区百年。

他法海，为了追求无上佛法，不得不一次次踏入轮回，在红尘中打滚。

每一次转世，都需要提前安排弟子前去点化，唤醒他沉睡的灵识，重归修行路。

幸亏，他早已修成了佛门六通之一的“宿命通”。

这门神通，让他能够将每一世对佛法的领悟、修为的积累、乃至失败的教训，都如同传递薪火般，继承到下一世。

如此，他才能在这二十次的生死轮转中，道行不退反进，始终走在追求大道的路上。

这二十世的轮回，二十世的佛法洗礼，他曾以为早已将那刻骨的仇恨冲刷干净，将那份执念化入了“降妖伏魔、护持正道”的宏愿之中。

他以为自己已然超脱。

可直到此刻，亲眼再见白素贞，他才发现，那恨意从未消失。

它只是被深埋在二十世积累的佛法之下，如同休眠的火山，一旦遇到契机，便会不顾一切地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苦苦维持的禅心烧成灰烬。

因为被白素贞偷走了那六枚金丹，他的道行被硬生生拖慢了六百年。

这缺失的六百年，在以往可以通过一次次转世来弥补、追赶。

可如今，绝地天通，轮回断绝。

他如今这具垂垂老矣的躯壳，已是他在人世间最后的容器。

寿元将尽，大限不远。

若不能在此世，抓住最后的机缘突破桎梏，那么，他法海二十世的苦修，对佛法千年的追寻，都将伴随着这具肉身的腐朽，而彻底烟消云散，道消身殒。

看着钵盂中白素贞那依然青春鼎盛，法力磅礴的身影，法海枯槁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紫金钵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阿弥陀佛。”法海低垂眼睑，长长地诵了一声佛号。

梁相国并未察觉到法海内心这般惊涛骇浪，他仍沉浸在紫金钵所显化景象带来的震撼与那一丝快意中，他压低声音道：“禅师，看来这宋江也并非无所不能，此番折损大将，想必肉痛得很。如此一来，我等与他谈判，或许能多几分筹码……”

法海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庄严宝相。

他打断了梁相国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相国，与宋江合作之事，可按方才所议进行。驱赶岳家军旧部及流民入钱塘，正可借宋江之手，涤荡污秽，亦能助相国了却心病与身后事，一举数得。”

“至于钱塘县内，那能与宋江麾下魔星抗衡，甚至战而胜之的妖孽……相国不必过于忧心。”

“降妖伏魔，护持人间正道，本就是贫僧分内之事。有些积年的因果，也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梁相国闻言，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见法海主动将责任揽了过去，顿时安心不少。

他深知这位老友的神通广大，连忙拱手：“有禅师出手，老夫自然高枕无忧。一切，便有劳禅师了。”

法海不再多言，手持禅杖，转身便向外走去。

离开相国府，回到禅房。

法海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方那隐约可见的雷峰塔影。

“白素贞……”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尔等如今法力高强，联手之下，连宋江麾下魔星亦能斩灭……看来，那六枚舍利子金丹，果真助益非凡！”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恨意与不甘更是如同野火燎原。

那些力量，本该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