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姥姥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清冷的银辉通过破败的窗棂洒入厢房，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斑。

万籁俱寂中，一阵轻柔却持续的“咚咚”声，打破了这片死寂，自门外传来。

陈烬于榻上缓缓睁开双眼，与在一旁蒲团上打坐的小青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小青会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门边，轻声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柔婉温顺的女声：“深夜打扰，实非得已。奴婢奉此地主人之命，特来相请。”

小青拉开房门，但见一位身着素白纱衣的女子俏生生立于月光下。

她容颜绝美，肤白胜雪，眉目如画，只是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脸色也过于苍白，缺少活人的血色。

【幽魂】

类别：鬼物

威胁度：蓝色（友善）

白衣女鬼见门打开，对着房内的陈烬和小青盈盈一拜，姿态恭谨：“两位高人万福金安。

我家主人感知二位仙驾莅临，特命奴婢前来相请，有要事相商，望乞移步。”

陈烬起身走到门边，看到白衣女鬼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宁采臣。

这位宁公子说道：“陈公子，小倩姑娘说，白天那伙人是歹人，要我们不能在此地留宿，出来躲一躲。”

陈烬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既如此，请姑娘带路。”

“高人请随奴婢来。”白衣女鬼再次一拜，

随即袖中飞出一匹洁白如雪的长绫，轻飘飘地铺在门前的地面上，向前延伸出去。

“请三位务必踏在这白绫之上行走，”

她神色凝重地提醒道，“此地方圆之内，一砖一瓦，皆被那伙贼人布下了极其阴损的压胜之术，步步杀机。唯有走在这白绫上可暂时隔绝压胜之术，护得周全。”

陈烬与小青相视一眼，依言踏上了那柔软的白绫。

女鬼在前引路，白绫也随之蜿蜒向前。

四人（或者说两人一妖一鬼）沉默地行走在寂静的寺庙回廊与院落中，路径曲折迂回，仿佛在避开无数看不见的陷阱。

也不知走了多久，白绫最终延伸至后院一处假山背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前停了下来。

那洞口处极狭，仅能容一人通过，幽深黑暗。

“请随奴婢入内。”白衣女鬼率先飘入洞中。

陈烬等人略一迟疑，也俯身钻了进去。

洞穴初入时狭窄逼仄，但仅下行数丈，便壑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呈现在眼前。

洞顶垂下无数千姿百态的钟乳石，闪铄着幽幽的磷光，取代了灯火，将洞内映照得蒙蒙胧胧。

溶洞中央，一位身着暗绿色袍服、手拄虬龙木拐杖的老妪巍然端坐于一方石凳上。

她发髻斑白，面容布满皱纹，看似老态龙钟，但一双眼睛却开阖有神，精光内蕴。

在她身旁，侍立着十馀位身着各色艳丽衣裙的女子，个个容貌姣好，身段窈窕，只是与那引路白衣女子一样，面色苍白，气息阴冷，显然皆是鬼魅之流。

陈烬盯着老妪看了一会。

姓名：姥姥

类别：树妖

道行：？？？

兰若寺门前的一棵杨树，多年蒙受佛蕴，道行莫测，在兰若寺满门僧侣被屠尽后，收拢亡魂，自封兰若寺之主。

威胁度：蓝色（友善）

道行莫测......

陈烬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观察看看。

虽说他前来此地，是根据白素贞的推算，这里有妖邪作崇，打算试试三昧真火的威力的同时斩妖除魔一下。

但是来到这以后，妖对自己没恶意，倒是人想对自己下手。

——在此地被布下压胜术之后，那些巫觋本可以将陈烬几人赶走，但是却放他们进来了。

那引路的白衣女鬼快步上前，对着老妪躬敬行礼：“姥姥，两位高人已请到。”

姥姥微微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陈烬等人身上，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恩，辛苦你了，小倩，且先退下吧。”

名叫小倩的白衣女鬼应了一声，默默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姥姥脸上挤出一丝算是和善的笑容，带着几分歉意开口道：“老身深知深夜打扰二位休息，实属无礼，万分抱歉。

只是确有一件关乎此地众多生灵存亡的要事，不得不冒昧相求，还望二位高人海函，恕老身唐突之罪。”

陈烬见对方言辞恳切，礼数周全，且并未感受到丝毫恶意，便也拱手还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姥姥言重了。

晚辈二人途经此地，能得姥姥召见，已是缘分。

晚辈二人途经此地，能得姥姥召见，已是缘分。

若有需晚辈效劳之处，但说无妨，只要是力所能及，又不违天道正理，晚辈自当尽力而为。”

姥姥那深邃的目光首先落在小青身上，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西湖与此地不过百里之遥，青大王的名头，老身早有耳闻，只是缘悭一面，一直未能拜会。

今日得见，果然灵气逼人，名不虚传。”

小青一听，眼睛一亮，下意识脱口而出：“啊？你听说过我？”

话音刚落，她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陈烬，她可从未主动透露过自己在妖界的这个“诨号”。

此刻被这老树妖一语道破，颇有几分掉马甲的忐忑。

陈烬却只是唇角微勾，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他早就知道了。

小青见他这般反应，心下稍安，却又莫名觉得这家伙更加可恶了。

姥姥将二人细微的交互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又将视线转向陈烬，浑浊的眼珠里精光微闪：“这位道长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周身清光内蕴，一看便知非是池中之物。

不知仙乡何处，尊师是哪位高人？”

陈烬神色不变：“贫道乃万寿山，五庄观门下。”

“五庄观……”姥姥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在她漫长的记忆里，似乎并未听闻过此派名号。

但老树成精，立刻抚掌做恍然状，语气带着惊叹与敬意：“久仰，久仰！原来是五庄观的高足，难怪有如此风范！失敬，失敬！”

陈烬闻言，倒是诧异了，追问道：“哦？姥姥竟然听说过五庄观？”

他心中一动，莫非在这颗果实，有五庄观的相关的线索？

那缺失的镇元子传承部件，或许……

姥姥被他问得一噎，脸上那本就勉强的笑容顿时僵住，只得干笑两声，硬着头皮圆场：“呃…咳咳…这个嘛…此前…确实是未曾听闻。

不过，能教导出道长这般杰出弟子的宗门，定然是隐世仙门，声名不显于俗世，但老身心中自是万分敬仰的！”

陈烬一听，不由嘿然一笑，带着几分自嘲。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