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事了

宋江携着滔天鬼气退去，浓墨般的乌云倾刻散尽，只馀下满江狼借。

破碎的浮木与焦黑的纸灰在旋涡中打转，翻涌的江水渐渐平复。

白素贞素手轻招，残存的虾兵蟹将化作道道流光没入袖中。

她凝眸望向江面那些尚未散尽的残魂，指尖掐动法诀，缕缕灰雾在她掌心汇聚压缩，最终凝成四枚青铜古钱。

【尸狗钱】、【雀阴钱】、【吞贼钱】、【臭肺钱】。

“陈公子方才大展神威，却忘了收拢这些残魂。“她将古钱递出，“此物虽不算罕见，但于修行而言也颇有神妙，想来对你有用。“

陈烬正在收集这些三魂七魄钱，见状也不推辞，连忙接过。

加之之前两枚，如今只差四枚了。

他心中大喜，对着白素贞拱手道谢：“多谢白姑娘！这三魂七魄钱对我至关重要，此番多亏了你。”

忽然他想起刚才逼走宋江的漫天佛光，又问道：“方才那道佛光，不知是哪位高人出手相助？”

“是鲁智深师兄。”

一旁的武松开口，目光望向六和寺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绝地天通之后，轮回之路断绝，西方极乐也难登临。他圆寂后，魂魄便留在舍利子中，多年来不问世事。”

声音渐低，化作一声叹息，“今日怕是见了故人，才破例出手。“

陈烬与白素贞相视一眼，齐齐朝六和寺方向躬身行礼。

那道佛光来得及时，若不是它阻隔了宋江的威压，今日这场大战怕是还要多几分波折。

佛塔飞檐在暮色中剪出清寂的轮廓，仿佛有梵铃馀韵随风飘来。

武松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此间事了，我先回六和寺。此番大战你消耗颇多，且休息几日，再回寺中练拳。“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踏着浪尖往六和寺走去，转眼消失在渐浓的钱塘的烟雨之中。

小青还在浪潮里扑腾。

岸边只剩陈烬与白素贞两人。

江风忽然变得轻柔，带着未散的火莲馀温拂过相视而立的两人，卷起两人的衣摆，交织出淡淡的涟漪。

刚才并肩作战的默契还在心头萦绕，剑光与火光交织的瞬间，那种无需多言的信任，让陈烬对白素贞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他望着白素贞，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只觉得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白素贞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指尖下意识绞着发丝，脸边的红晕愈发明显。

想起之前脱口而出的“请公子助我修行”，她只觉得耳根发烫，连眼神都不敢与陈烬对视。

这般轻浮言语，与那些烟视媚行的山野狐妖何异？

他会不会因此看轻了自己？

暮色渐沉，江风将最后一缕硝烟卷入渐起的潮声中。

只能低头望着脚下的湖水，声音细若蚊蚋：“方才……是我唐突了，我说的话，公子莫要见怪。”

“白姑娘期盼早日修成正果的心愿，在下亦感同身受。只是……”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婚嫁之事对初识之人而言，确实有些为时尚早。”

他看见她绞着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继续温声道：“但陈烬对白姑娘确实心生敬慕。

方才并肩作战时，你我心意相通，默契天成。

不如……我们先从朋友做起，慢慢相处看看？”

白素贞倏然抬眸，眼中似有星子落进潭水，漾开粼粼波光。

她唇角不自觉扬起，袖中掐诀稳住微颤的声线：“好。”

这一个字吐出时，远处恰有归鸟掠过长空，振翅声与江涛声交织成韵。

她悄悄松开掐得发白的指尖，补上半句轻若柳絮的：“那便……从朋友做起。”

陈烬与白素贞并肩沿着江岸缓步前行，脚下的青石板还留着雨水的湿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远处的雷峰塔在暮色中渐渐染上淡金，湖面的波光随着脚步流转，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从钱塘的风土人情聊到修行中的趣事，从神种培育谈到妖与人的相处，话题不断切换，却始终默契十足。

小青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她看着前面相谈甚欢的两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嘀咕：这两人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说？早知道就不该跟着来，还不如回去睡觉呢。

这一战，她吞吃了大量的鬼物，炼化之后对她的修行助益颇多，她只想抓紧时间修炼，但是让姐姐跟着这个陈烬独处，她又放心不下。

虽然姐姐修为比她高多了，但是她涉世未深，让人骗了怎么办？

这个陈烬虽然看起来彬彬有礼的，但是人不可貌相，万一呢？

在小青胡思乱想中，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将身前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陈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白素贞，眼中带着几分好奇：“白姑娘，方才你施展的三味真火，威力着实惊人，不知这等玄妙道法，修习起来可有何诀窍？”

白素贞微微一笑，素手轻抬，指尖跃动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气：“三昧真火乃精气神三宝凝聚而成。”

她侧首看向陈烬，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不过陈公子已臻三花聚顶之境，根基深厚，若能得窥门径，想来不难掌握。”

“当真？”陈烬眼睛一亮，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期待。

三味真火是一等一的攻伐手段，若是能学会，对他日后行事大有裨益。

白素贞见他这般模样，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说道：“若是陈公子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陈烬闻言，眼中顿时泛起欣喜的光彩：“若能得白姑娘指点，实在是求之不得。”

白素贞眼睫微垂：“那……便说定了。明日辰时，我去公子府上拜访。”

她说完便微微侧首，素手轻轻整理被江风吹乱的鬓角，这个动作恰好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赧然。

陈烬闻言一怔，随即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白姑娘愿莅临寒舍，自是蓬荜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