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捉弄可怜人
书名:明日方舟之火种燃起 作者:水豚酱
第二百三十五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捉弄可怜人
“伊诺,不要回去了,”萨沙又一次真心规劝道:“我们逃走吧,一起。”
哪怕是和自己一起流浪街头,也比伊诺那个比乌萨斯监狱更加可怕的“家”要好上百倍。
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一定会疯掉的。
“萨沙,谢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果然还是得回去。”
“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他们根本就不把你当人看!”
怒其不争?不对,萨沙只是为自己最好的朋友感到不值:“你,唉————”
看对方倔强的样子,他也只得放弃规劝。
伊诺永远是这个样子:逆来顺受,承受着这个年龄本不该遭受的恶意和虐待。
很久之后,他都为此懊悔不已:当初就是用绳子捆起来带走也好,不管怎么样都应该把萨沙带离那个生不如死的地狱。
家境贫寒,穷困潦倒的生活会使本就紧张的家庭关系一触即燃。
如是一口装满爆炸物的火药桶,见不得一丁点火星。
——
“我————我回来了。”蹑手蹑脚推开自家大门,仿佛他不是这个家庭的成员,而是个外来行窃的小毛贼。
声音弱弱的,无不期盼自己的父母此刻不在家中。
”一个沙哑的女性声音传来。
咣当一声,那是玻璃酒瓶在地上砸碎的声音。
一个穿着油腻围裙,浑身浓重酒气的黎博利妇人晃悠悠朝男孩走来。
伊诺避无可避,被这位记忆中能称作“母亲”的家庭成员揽在怀里。
“去哪里鬼混了?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呕”
她的盘问还没结束,便被一阵干呕声打断。
呕吐物混着啤酒和白天吃下的劣质食品,再夹杂着一股发酵后胃酸的味道。
刺鼻上脑、恶心至极,然而这些东西黎博利男孩儿却只能忍着。
“没关系的,洗洗就好。”他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而且,母亲今天肯抱我了不是吗?”
这样温暖的拥抱,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伊诺被绞的支离破碎的记忆早已经记不清:“五年?又好象不止五年。”
(凄婉哭泣声)
妇人这会儿应该是喝断片儿了,完全不省人事。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
“对不起,伊诺,妈妈也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男孩还没感受到片刻温存,妇人的话锋却陡然一变,仅存的母性一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目测有精神分裂倾向的她直接将伊诺从怀里重重推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着他:“为什么!我怎么会生出来你这个畜生东西!”
“全都是因为你,我们家才会过现在这种苦日子!”
“妈,妈妈?”伊诺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最亲近的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却何等心怯。
“啊啊啊,滚!滚开啊!”
夫人歇斯底里的样子和疯人院关押的精神病患者出奇的一致:“别过来,别靠近我!
啊“”
(凄厉的尖叫声)
逃也似的从遍地垃圾和酒瓶的破房子里跑出来,酗酒妇人发疯似的尖叫声逐渐小了下去才敢止步。
他的母亲其实母亲早已经疯了,终日以酒精度日,喝醉了便以打骂孩子为乐——
伊诺是个聪慧的孩子,又怎会不明白这些呢?
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街头转角,那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妈的,敢出老千!真当我们是瞎子吗?”随着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赌场大门从内部推开。
“没钱就特么别玩,再敢耍你那小把戏,左手也帮你一块儿砍了!”
一个胡子拉碴的乌萨斯男人被赌场打手像丢块废纸团似的,毫不留情从赌场中扔了出来,从台阶顶部一滚到底,沾了一身肮脏的泥灰。
——
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只剩半截的右手掌血淋淋的,五根指头一根不少被赌场的打手全部剁掉。
或是亲子间神秘的感应:伊诺看到了“父亲”,男人回过头也看到了他。
“爸————”
“呸!”男人象是忘却了伤口的疼痛,用另一只手解下了腰间的皮带:“小杂种,连你也是来看老子笑话的吗!?”
“不,我没有————我不是!”
伊诺极力否认,然而昨天还抽打在自己身上的皮带,看上去是如此触目惊心。
他转身逃走了,一刻都不敢停歇在皮带抽到自己身上之前。
憋着一口气跑出很远都不敢停息,仿佛那个读作“父亲”,写作“酒鬼”、“暴徒”的男人就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身上未痊愈的伤痕仍在隐隐作痛,越是跑动,痛楚越是剧烈。
——
——
伊诺终究撑不下去了,慌不择路钻进一个无人的街角,扶着墙皮脱落的巷道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没有追过来。”小心确认这一点后,伊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个彻底。
拳头无力地一次次砸在墙壁上,一缕缕鲜血从砸破的指关节间流出。
整个人倚着墙慢慢跪了下来,失声痛哭。
“为什么?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光芒黯淡的路灯忽明忽灭,阴冷寂聊的街道上是失魂落魄向前漫无目挪动的伊诺。
他不明白,打记事起他的家庭————是的,那时候他们一家人还称得上一户“正常”的人家。
虽生活贫穷清苦,一家人其乐融融却还算得上幸福美满。
父亲在工厂工作,母亲在照顾家居的闲遐之馀也接一些纺织活计。
直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赌场,输光了家里的钱财,变卖了破房子里一切值钱的物件。
直到————亦不知从何时开始,母亲投入了酒精的怀抱,酗酒的她失去了过去温柔贤惠的一面,变成了一名精神失常的酒鬼。
正因曾经拥有过那份美好,伊诺才选择一次次承受。
他何其希望能逆转时光回到过去,回到那段还算正常的童年。当然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哭泣吗?不会的。
早已经失去哭泣的力气了,他最不值钱的泪水已然流干。
想挤出几滴眼泪发泄情绪都是奢望,一个年幼的孩子又怎么能承受这些?
靠着冰冷的砖墙,伊诺颤斗着张开嘴巴,喉咙动了动。
歌唱,他唱起一首哀婉的歌谣。没有歌词,没有配乐,随心而出的声音却带着深深的绝望。
这次,连仅有的听众都不在场。
这首歌,他是唱给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