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主战或主和

圣主停在奥林匹亚星大气层的边缘，脚下是整颗星球的弧面。

白色的城市群从这个高度看只是一片浅色的几何纹路，环绕世界引擎的防御数组正在通电，六道光柱从地表不同方位升起，在轨道高度交汇成网状能量幕。

永恒族的标准防御协议，法斯托斯设计的，理论上能拦截一次天神组级别的轨道轰炸。

旺达站在圣主右侧半步的位置，红色能量在手指间安静地绕着，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星球，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等待圣主的指令。

圣主没有给指令，他只是站着，看那六道光柱慢慢合拢。

议事厅里。

法斯托斯的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世界引擎的能量输出被他拉到了最大。全息屏幕上的防御数据在跳，六层护盾全部激活，能量壁的厚度比平时厚了四倍。

“护盾全开，世界引擎输出百分之一百二十。”法斯托斯扫了一眼数值：“超载运行，最多维持四十分钟。”

金格已经站到了广场上，物质转化能力全开，地面的金属层在他脚下翻涌重组，变成了三十多个锥形弹体悬浮在半空。

其他十二个永恒族各自就位。战斗阵型是上万年前就演练过的，不需要临时协调。

伊卡瑞斯飞了起来，但只到了城市上空五百米就停住了。他抬头望着大气层外那个点，眼睛里的宇宙射线在聚集，又在聚集到一半的时候散了。

“别浪费能量。”他对金格说。

金格没理他。

塞尔西站在议事厅门口，手掌贴在地面上，整座城市的物质结构反馈到她的感知里。

她在找对方的能量特征，试图判断攻击会从哪个方向来。

找不到。

对方的能量不是从外部传过来的，它没有方向，没有源头，或者更准确地说，源头在到处。在世界引擎里，在每一个永恒族的身体里，在他们脚下这颗星球的内核里。

“法斯托斯。”塞尔西的声音有点颤斗：“世界引擎的能量频谱————”

“我看到了。”法斯托斯盯着屏幕。

频谱图上出现了一条额外的波形。不是外部入侵信号，是世界引擎自己内部的能量在发生共振。频率在缓慢上升，每一秒都比上一秒高一点，精确得象有人在调旋钮。

“他在用虎符咒。”法斯托斯把控制台猛地拍了一下无奈道：“从外面干扰世界引擎内部的碎片投影。我们的引擎内核里有天神组的原始技术遗留，那些东西和虎符咒是同源的，他根本不需要攻破护盾，信号直接穿过去了。”

“能切断吗？”

“怎么切？把世界引擎关了？关了我们连护盾都没有。”

频谱图上的共振曲线还在爬升。

大气层外，圣主伸出右手。

虎符咒浮在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黑色的符文在表面流转。

圣主的意念通过虎符咒下沉，穿过六层护盾直接触碰到了星球内部世界引擎内核里的天神组遗留碎片。

碎片开始响应。

那种响应并不剧烈反而很安静，碎片投影在世界引擎的内核里亮了一下，然后把这个信号传递到了每一条能量管线里，传到了奥林匹亚星地表的每一块建筑板材里，最终传到了十四个永恒族的身体里。

是同一种东西，造物者的签名。

伊卡瑞斯在五百迈克尔空感觉到了。

不是疼痛，也不是压迫，是他在地球上已经经历过一次的那种感觉，体内的宇宙能量突然变得不属于自己了。

眼睛里聚集到一半的宇宙射线消散。飞行能力开始断续，他在空中停了几秒，然后开始下坠。

不是自由落体，他还能控制一部分，不过只有一小部分，勉强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在广场上站稳。

金格悬浮在半空的三十多个锥形弹体同时掉了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声。物质转化能力失控的反馈打在金格身上，令他的双臂抽搐了一下。

“什么！”金格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只是他，广场上所有永恒族同一时间出了问题。

德鲁格的心灵控制力场崩了，正在维持的一个感知网络直接碎裂，信息反噬让她后退了两步。

塞尔西的物质感知被切断，她贴在地面上的手掌什么都读不到了。

马卡里的速度在下降，她跑了三步就摔了一跤，对一个以超音速移动为本能的人来说，摔跤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十四个永恒族，零对抗，零攻击，全部同时丧失绝大部分战斗能力。

法斯托斯看着控制台上的数据，什么都做不了。世界引擎还在运转，护盾还亮着，但里面的能量不听他的了。操作界面还能显示数据，但所有的指令输入都没有响应。

“————跟你们说了吧。”他对着空气讲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金格试图重新激活物质转化能力，失败。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第三次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体验—能量还在他身体里，能感知到，但完全调动不了。像被人从根源上加了一把锁。

“这算什么？”金格咬着牙。

“算演示。”伊卡瑞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金格转头看他。伊卡瑞斯站在那里，战甲上旧伤叠着新的能量紊乱纹路，但表情比在场任何人都平静。

“我在地球上已经挨过一次了。”伊卡瑞斯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蓝色的裂隙，裂隙里站着两个人影，一大一小：“就是这种感觉。只不过上次他只对我一个人动手，这次是所有人一起。”

德鲁格扶着柱子站稳之后，说了今天第二句话：“所以他可以随时这么干？”

“理论上。”法斯托斯的声音从议事厅里传出来：“只要他拿着虎符咒，只要我们身体里的能量还是天神组体系的，他就可以随时、随地、对任意数量的永恒族做这件事。”

“有解吗？”

“换一套能量体系。”法斯托斯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干巴巴的，没什么笑意。“给你们几万年时间重新进化一遍，大概能行。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道蓝色裂隙开始移动，缓慢地向地面方向下降。不是坠落，是主动的、从容的靠近。

圣主走出了裂隙。

他落在世界引擎正前方的中央广场上，身后是旺达。两个人，站在十四个丧失战斗力的永恒族中间，跟散步到别人家院子里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