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总说很疼很冷很黑
书名:段先生别虐了,他命不久矣 作者:奶酪先森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总说很疼很冷很黑
温屿安退烧的过程反反复复,身子被长期的阴冷和病痛掏空,稍微缓过来一点,就止不住地低低抽气。
周世岳只是喊了一个靠谱的医生过来给他看了一下,不敢贸然将他送往医院,生怕又被人盯上。
他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只是想尽自己所能,让温屿安过上安稳的日子。
医生说温屿安目前最严重的情况就是反复发烧,就算送去医院也只是各种检查,然后留院观察。
建议周世岳让温屿安暂时服用退烧药,只要把烧退了,其它问题是他身体上的旧伤,去医院也于事无补。
“疼……”温屿安总是喊疼。
他侧躺着,额上冒出了冷汗。
周世岳不曾见过他这般模样,在他的记忆里,温屿安隐忍克制,什么情绪都不轻易外露,尤其是喊疼。
他们总觉得温屿安从哪个方面看上去都会让人产生同情的心理,可温屿安从不喊苦喊累。
这一次,终于喊疼了,大概是真的疼到受不了了。
周世岳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听见声音立刻俯身,用掌心复上他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刚刚那么烫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放轻动作,语气温柔得不象话:“哪里疼?告诉我……”
温屿安总是昏昏沉沉的,根本分不清眼前人是谁。
他只感受到,面前这个人好温柔,象极了从前的段凛。
安稳的气息让他本能依赖,下意识地出现撒娇的行为。
受了太多委屈,当下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不小心泄露了出来。
“有你在,不疼了……”温屿安喃喃自语。
周世岳替温屿安掖被角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知道温屿安是把自己错当成段凛。
但他还是顺着温屿安的意思回应他:“恩,我一直都会在。”
他从来不纠正,也不拆穿。
只要温屿安能踏实睡一会儿,就算被错认一辈子,他也甘愿。
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温屿安都是处在半清醒半恍惚的状态里。
他醒一阵,睡一阵,如果身体产生不适,他都会习惯性伸手抓住身边的人。
“我头好晕……”
“我冷……”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每一次开口,都是针对同一个人。
周世岳端来温水,一勺一勺喂他喝水,又拿来清淡的流食,耐心哄着他进食。
“吃一点东西,身体有力气,就不会不舒服了。”
温屿安睁着空蒙的眼睛,定定看着他,视线聚焦不了,眼底一片水雾,但有乖乖张口吞咽。
吃完后就软软靠在枕头上,他看起来十分难过:“我好累……”
即便睡了那么久,他还是觉得好疲惫。
这种疲惫大概是从心理上发出来的。
“累就睡,我陪着你。”周世岳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向他承诺道,“我不走。”
温屿安信了。
混沌的意识里,这是唯一能抓住的安稳。
他闭着眼,抓住周世岳的手指不肯松开,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全是积压了许久的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
“地下室好黑,我每天都怕……”
“你是不是怪我好久了……所以不来救我……”
周世岳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听着温屿安呓语。
听他一遍遍地解释,一遍遍地卑微求证,一遍遍地思念那个伤他最深的人。
心底酸涩翻涌,他只能一遍遍温柔回应:“我不怪你,我一直信你。”
偶尔温屿安短暂清醒一瞬,眼神会微微凝住。
看着眼前温柔耐心的眉眼,看着陌生的房间,会有片刻的茫然。
可下一秒,身上袭来的不适和过往的阴影瞬间席卷理智,刚回笼的清醒立刻溃散。
他又会下意识抓着周世岳的骼膊,怯生生地唤:“凛哥……”
周世岳早已习惯。
他替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总温和地回应他:“我在。”
旁人若是被这样反复错认、被当做别人的替身,多半会不甘和介意。
可周世岳没有。
他只心疼。
心疼温屿安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心疼他一身病痛满心委屈,心疼他哪怕落到这般境地,心里从头到尾,只装着一个段凛。
这天傍晚的时候,窗外起了风,房间微微降温。
可寻常人感受这样的温度,其实是适中的。
但温屿安又开始发冷发抖。
“好冷……可不可以,抱抱我……”
他下意识朝着周世岳伸手,单薄的肩膀不停耸动,脆弱不已。
周世岳尤豫了一下,生怕温屿安清醒之后会怪自己趁虚而入。
但看到温屿安脆弱的模样,他最终还是轻轻掀开被子,侧身躺下,隔着薄被抱住了他,他想要将所有暖意尽数渡给这个人。
周世岳的动作克制温柔,不敢有半分逾矩,只稳稳圈住温屿安发抖的身子,低声安抚:“不怕,不冷了。”
温屿安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终于慢慢停止了颤斗。
他靠在他心口,迷迷糊糊地呢喃:“好暖和……不冷了……”
相拥的暖意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驱散了温屿安骨缝里藏了许久的阴冷。
他紧绷了数日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整个人软软地窝在周世岳怀里。
周世岳的怀抱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和段凛偶尔克制的温柔格外相似。
昏沉中的温屿安慢慢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的手抓着周世岳身前的布料,表现出依赖的动作。
周世岳的身体微微僵硬,心底的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他抬手,克制地顺着温屿安凌乱的头发。
怀里的温屿安好象完全安下心来,开始小声倾诉着无人知晓的委屈:“我真的熬不住了……好黑好冷……”
“我每天都在等你……等你来找我……”
从温屿安口中零零碎碎的诉说,周世岳不敢想象,这个温柔隐忍的少年,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经历,又是靠着怎样的执念,日复一日熬下来的。
周世岳咽下苦楚,哄道:“过去了,都过去了。”
温屿安听不进完整的安慰,只凭着本能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
他往温暖的怀抱里又蹭了蹭,闭着眼浅浅睡去,呼吸均匀,是被囚禁这么久以来,最安稳的一次睡眠。
只是哪怕睡着,一只手依旧抓着周世岳的衣服。
周世岳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稍微一动,就惊扰了怀里难得安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