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解禁 回村
书名:农家小女掌生计 作者:柒耶
第98章 解禁 回村
到第三日清晨,天光透亮,朝阳铺满整个小院。
阿砚一觉醒来,额间滚烫的热度已然褪去大半,周身酸软疲惫消减许多,头也不再昏昏沉沉。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空洞慢慢敛去,只余下大病初愈的倦意。
鼻尖萦绕着连日不散的草药淡香,混着米粥的气味。
安稳又踏实。
江月淮端着药碗走进内室,看见她睁眼清醒,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烧退了?”
阿砚轻轻应了一声,稍一挪动身子,靠在床头。
声音轻微沙哑,却比先前清亮了不少:“睡了好久。”
“整整两个日夜。”江月淮将药碗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她的肌肤。
阿砚低头看着碗中清苦的药汤,小口小口缓缓饮尽。
苦涩漫过舌尖,反倒压下心底残留的纷乱,让躁动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她放下空碗,抬眼望向窗外的天色,轻声道:“好像……没那么怕了。”
她终于能够试着接纳一切。
接纳阿爹的离世,也接纳那名棍徒的死亡。
江月淮闻言轻轻颔首:“会慢慢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府衙新贴的告示传遍全城。
【宝积山残匪清剿殆尽,城防安稳。即日起,开放四门水陆通路,百姓各安其业。】
消息如风一般席卷整座府城。
压抑十余日的封禁,终于解开。
街巷里,那些因封城催生的饥乱、劫掠、卖儿鬻女的惨状,仿佛随着戒严解除,一并被悄悄掩埋在市井烟火之下。
城外商旅陆续入城,粮车、货车重新穿梭于街巷,久违的烟火气一点点填满沉寂多日的府城。
一路疯涨的粮价终于止住了势头,有了回落的迹象。
经历这场劫难的百姓只觉劫后余生。
街巷里的人声遥遥飘来,商贩开市的叫卖、车马穿行的轻响、儿童开心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久违的市井喧闹,又重新回来了。
阿砚听着门外渐渐鲜活起来的声响,心头一振,对着江月淮不确定地问道:“解禁了!?”
江月淮点头。
短暂的欣喜过后,阿砚眼底便浮起急切,“我得回家!”
这半月音讯隔
绝,不知道家中如何。
阿娘,还有阿弟......
他们是不是已经知晓阿爹亡故的消息……
她心急如焚,当即撑着床沿想要起身下床,可身子刚一动,大病初愈的虚空乏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身形猛地微微一晃,险些栽倒。
江月淮眼疾手快,伸手托住她胳膊,轻声劝住:“别急。你身子刚好。”
阿砚唇瓣抿紧:“这半月断了消息,我不知道阿娘和阿弟的情况.......我放心不下。”
“我明白。”江月淮声音平和。
“我们一同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阿砚抬眼看向他,眸中掠过一丝感激,随即又有些迟疑:“会不会拖累你?”
“谈不上拖累。”江月淮淡淡一笑,收回手。
“稍等片刻,我去取些东西。”
阿砚点点头,依言退回廊边木凳坐下,目光却一直望向院门外的巷道,心绪纷乱。
江月淮转身回了内屋,取出那五两碎银,仔细用油纸包裹严实。
收拾妥当后,他背上小布包,重回院中:“好了,我们走吧。”
随后,他上前拔下院门的木闩,轻轻推开斑驳的木门。
明媚的日光迎面扑来,街巷行人往来。
只是仔细看去,不少人面黄肌瘦,衣衫破旧,眼底还带着封城留下的疲惫。
二人并肩而行,顺着街道往城南城门走去。
一路上。
紧闭多日的店门陆续卸下门板,百姓三三两两站在路边交谈,还有人采买粮米。
只是热闹底下依旧藏着残余的萧瑟,不少人家院门破损,街边墙角还能看见零星的破旧草席。
走到城门时,便见城门已然全开,守兵虽依旧值守,却早已没了先前的严苛。
一路行至云溪村村口,阿砚抬眸望着眼前熟悉的村落,半月的时间却让她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
村路依旧质朴,屋舍错落如常。
只是她眼底早已不是昔日的模样。
不过短短半月,便碾碎了她所有的稚气。
江月淮驻足,缓缓将肩头的小布包递到她手中。
阿砚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解。
“这里是剩余几日的药材
。”
“回去按时煎服,好好调养,切勿再郁结心神。”
阿砚接过,“那我,先回去了。”
江月淮望着她,忍不住上前半步叮嘱:“无论,家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记住,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你阿娘、阿弟,他们,需要你。”
阿砚神情坚韧:“我会的。”
阿砚转身离开。可不过走出数步,脚步又骤然顿住。
她回首,对江月淮由衷道:“江公子。谢谢你。”
谢你在我濒临崩溃之时,拉我一把......
谢你深夜庇护......
江月淮伫立良久,目光紧随着那道比初见时还单薄的身影,直至她消失在村落炊烟之中,这才抬脚进村回家。
轻风卷起落叶。
远远的,焦灼的呼喊一声声从田头飘来。
断断续续,带着孩童独有的慌张与无措。
“阿娘……阿娘……你在哪儿?”
“阿娘!回家吃饭了!”
“阿娘!”
“婶儿,你在哪儿!”
是阿安的声音。
他小小的身影在田垄间来回奔走,身旁跟着一同来的李立柱。
两人顺着田埂一路寻到底,终于在从前一家人常临时吃饭的地头停住了脚步。
风卷着稻禾簌簌作响。
地里,陆静娴静静蹲坐在石头上,身形单薄孤寂。
她的对面,正靠着一个用来驱赶麻雀的稻草人。
稻草人扎得歪歪扭扭,此刻却被她当成了陈承桢。
陆静娴手中端着粗瓷碗,像往日的平常模样,“吃饭了。”
她轻轻将碗往前递了递,对着稻草人柔声细语:“你看看,碗里我悄悄压了两块肉,爹娘都不知道,是特意给你留的。快些吃,趁热……”
风掠过稻草人破败的草须,无声无息。
可陆静娴像是全然不觉异样,只是侧头担忧道:“是不是方才累狠了?怎么不说话了?来,喝口茶水润润喉。”
阿安胸口起伏变大,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红透。
他怔怔望着自家阿娘,喉头哽咽发涩,竟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一旁的李立柱望着这一幕,也是手足无措,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