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惊悸

书名:农家小女掌生计 作者:柒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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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惊悸

院门关好,木闩落下。

小院重新归于安静。

阿砚依旧站在原地,方才强撑着的那股力气,随着他们的离开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江月淮走到她身前:“都过去了。”

阿砚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掩不住的颤抖:“我……我杀了人。”

江月淮垂眸望着她惨白的眉眼:“短刀只伤了他的腿,不足以致命。你没有杀他。是他自己摔落的时候磕到了棱角,这才死了。”

阿砚抬眼,眼底一片茫然空洞,依旧无法释怀。

江月淮继续道:“若是方才你不掷刀阻拦,他便翻墙逃走。”

“这人一旦脱身,便会带来更多同伙前来。到时候我们只会落得更凶险的下场。到时候,死的就可能是我们了。阿砚,是你的刀,救了我们。”

阿砚沉默。

道理她懂,可那时带来的震荡,让她的身躯仍旧控制不住发颤,恐慌依旧盘踞在心底,迟迟不散。

江月淮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引着她移步到正堂木凳上坐下。

“先歇一歇。”

他放缓语调,试图转移注意力:“这五两银子,足够我们安稳撑过一段时日。只是经此一事,这几人怕是心存记恨。往后我们更要谨慎,不可掉以轻心。”

阿砚怔怔望着地面,心神恍惚,只低低应了一声。

稍作安顿,江月淮洗净手上尘泥,取出糙米,生火慢熬稀粥。

待粥水温热,他端着粥碗转身回往正堂,抬眼一瞥,脚步顿住。

晨光透过窗棂落进屋内,柔和的天光落在阿砚脸上,却衬不出半分暖意。

她静静靠着梁柱坐着,脊背微微佝偻,单薄得仿佛一折即断。

此时她的面色正泛着一层极不正常的绯红,呼吸浅而乱。

江月淮心头一紧,当即放下粥碗,快步上前。

他不多言语,直接抬手将微凉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顺着肌肤传来,灼热烫手。

阿砚被他微凉的掌心一碰,紧绷的睫毛轻轻颤动,费力掀开

一丝眼皮,眼神涣散飘忽。

“怎么了?”她声音轻虚无力。

江月淮收回手,眉头微蹙:“你发热了。”

阿砚茫然眨了眨眼,此刻才后知后觉到浑身的不适。

“我……有点冷。”她缩了缩肩头,下意识往梁柱处靠得更紧。

江月淮不再耽搁,小心扶着她的肩头,半扶半搀,将她挪至内室床榻躺下,细细替她盖好薄被。

安顿好阿砚,他即刻出门,赶去回春医馆。

半个时辰才终于将邓大夫请至家中问诊。

邓大夫背着旧药箱踏入屋内,望见榻上昏睡不安的阿砚,当即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搭上她的腕脉,细细诊脉。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阿砚粗重的呼吸声萦绕其间。

片刻后,邓大夫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又抬手探了探滚烫的额温,翻看她的眼睑,缓缓开口:“阿砚是惊悸郁热,外虚内烧。”

“人一旦陡然受恐,气机逆乱,心火郁积于胸。待平息,心神一泄,郁热即刻外发。”

他抬眼看向江月淮,轻声追问:“你们昨夜是遭遇大凶险了?”

江月淮颔首,将昨夜棍徒深夜入户持刀行凶简略道来。

邓大夫闻言,连连轻叹,眼底满是疼惜:“原来如此。这病看似是外感高热,实则是心病牵出身病,最是磨人,也最是难养,急不得,只能慢慢静养调理。”

“我开一帖清心安神、解郁退热的方子,早中晚各煎一剂,连续服满七日,稳住心神。”

落笔写完药方,邓大夫放下笔,再度看向榻上昏睡不安的阿砚,感慨:“这孩子心性,同你一般坚韧。先是丧亲之痛压身,又经生死惊魂,层层叠在一处,硬生生撑到此刻才病倒,已然远超常人。”

“只是心神根基受损,最是难补,后续万万不可再受惊吓。”

江月淮语声低沉郑重:“劳烦邓大夫费心。我必定按时煎药、悉心照看。”

邓大夫深深看了他一眼,知晓此间无需多嘱,便不再多言,收拾药箱匆匆离去,医馆还有病患等候。

屋内重归安静。

细

碎晨光透过窗棂,温柔落在阿砚憔悴苍白的侧脸。

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心始终轻轻蹙着,似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长长的睫毛不住微微颤动,唇瓣无意识紧抿,哪怕昏睡之中,也藏着掩不住的惶恐与疲惫。

江月淮静静坐在榻边,俯身抬手,他余光瞥见自己的手,顿了顿。

随后他才毫无停顿地,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将拧好的湿巾搭在额头上。

他垂眸望着她脆弱憔悴的模样,轻声呢喃:“好好睡。”

“有我在。”

入夜,万籁俱寂。

厨房的药罐在小火上温着,咕嘟咕嘟,烟火绵长。

内室之中,江月淮端坐在矮凳上,目光始终落在榻上的阿砚身上。

他一遍一遍将湿巾浸进冷水,拧去多余的水,再轻轻敷在她额头上。

阿砚睡得极不安稳。

眉心时时紧紧拧起,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唇间时不时溢出呓语。

“别……别过来……”

“我不是故意的……”

“阿爹……”

“不要!阿爹……快跑!”

江月淮俯身,指尖抚开她紧锁的眉头,轻声道:“是噩梦,不是真的。”

许是他的声音给阿砚带来了安定感觉,那蹙起的眉宇渐渐舒展,呼吸也慢慢平缓下来。

江月淮就这样整夜守着。

更换湿巾、照看灶火、温好药汁,待到她短暂醒来便扶着她起身服药。

一日,两日,皆是这般。

头两日,阿砚时昏时醒。

清醒时眼底依旧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空洞,极少开口说话。

哪怕饿得不行,也只小口抿着稀粥,偶尔还会反胃干呕,没了鲜活气。

横亘在她心底那道坎,远比身上高热更难愈合。

江月淮将她照料得无微不至。

闲暇时便静坐一旁,有时是整理杂物,有时是静静看书。

无声的陪伴给足她安全感,也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她慢慢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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