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小姑
书名:农家小女掌生计 作者:柒耶
第94章 小姑
江月淮轻步走入堂中,脚步放得很轻。
他垂眸望向还跪在蒲团上的阿砚,心头沉沉。
七日的少眠少食,少女眉眼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风一吹便会倒下。
他弯腰,将一碗温好的稀粥轻轻放在杌子上,声音放得温和:“阿砚,起来吃点东西。”
阿砚身形纹丝不动,声线轻得如同风中残絮:“我不饿。”
“已经是第八日了。”江月淮没有强拉她起身,只是缓缓道,“头七已过,逝者已矣,你不能再这样耗着自己。你阿爹也不希望看见你这般消磨自身。”
阿砚睫毛轻轻颤了颤,浓重的酸涩瞬间堵满喉头,哑声哽咽:“那晚我若是早点认出阿爹!若是我能提前将他藏好,阿爹就不会死!更不会落得连一座正经坟头都没有的下场……是我,全都是我的错。”
满腔的悔恨与绝望,尽数裹在这破碎的话语里,在堂屋里伴随着青烟回荡着。
江月淮当即蹲下身,与跪坐蒲团的她平视:“阿砚!你醒醒!这不是你的错!罪魁祸首是行凶之人!你这般一味苛责自己,只会让害死你阿爹的人逍遥法外!”
“你以为枯坐灵前、不吃不睡便是尽孝?不是!你这是白白耗损自己!”
他语气稍缓:“阿砚,头七已经过了。你阿爹不会想看着你困在灵前,郁郁耗尽性命。为人父母盼的是让子女好好活下去......”
阿砚眼眶更红了,指节绷得泛白,积压的情绪轰然崩塌,哭声倏地决堤而出。
良久,屋内的哭声才慢慢平复下来。
江月淮拿起那碗稀粥,递到她手中:“把粥吃了。养好身子。”
阿砚垂眸望着碗里微微腾起热气的粥米,指尖不住发颤。
这几日包裹着她的麻木,被这一点温热悄悄化开。
她缓缓接过粥碗,轻轻点了点头。
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滚落,滴进浅浅的粥水里,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又过了三日。
至此,府城封禁已满十一日。
晨间天光微亮,江月淮整理好衣襟,抬手取下门边挂着的斗笠,正准备推门出门。
身后便传来轻微的布料响动,阿砚快步上前,稳稳伸手按住即将推开的木门,眼底带着几分急切的担忧:“你去哪儿?”
此刻的她褪去了之前的颓靡消沉,虽身形依旧单薄,眉眼清淡,可眼底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静。
只是历经了那样的场面,再加上封城的乱象,让她神色间总萦绕着不安。
江月淮回头看她:“存米快见底了,我去粮铺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一些。”
听闻此话,阿砚想也没想便出声劝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如今府城这么乱,你孤身去太凶险了。”
她抬眼望着他:“我们现下一日只吃一顿,再省着些度日,细细折算下来,剩余的尚且能撑上几日。不必急于一时去冒险。”
江月淮眸光微微闪动,眼底藏着几分未明的深意:“坐吃山空终不是办法,终究还是得出去一趟。”
他语气温和,却显然已下定决心。
阿砚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立刻开口:“那我跟你一同去。”
江月淮当即蹙起眉头,垂眸看向她单薄消瘦的身形,阻拦:“你身子尚未养好,留在家里更稳妥。”
阿砚轻轻摇头,语气藏着执拗:“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那么娇弱。”
去往粮铺的沿途街巷,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热闹。
偶尔撞见两三个结伴的行人,无一不是垂头疾行。
他们猝然撞见阿砚与江月淮二人,还会下意识一惊,神色戒备。
待看清只是一对少年男女,方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多做停留,继续快步离开,生怕惹上事。
阿砚与江月淮相视一眼,继续往前穿行。
望着陌生的巷道,阿砚轻声开口:“这条路,我从前好像未走过。”
“前几条主巷早被棍徒蹲守。我们绕远避开,走偏僻的巷道会稳妥一些。”
阿砚闻言,瞬间了然。
二人默然前
行,待转过第三个巷口时,阿砚脚步骤然一顿,身形定在原地。
江月淮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顺势停步,低声询问:“怎么了?”
阿砚目光牢牢锁着前方杂货铺门口的人影:“是小姑。”
江月淮微微蹙眉,略一回想,出声疑惑:“我记得你家中只有一位大姑,何来小姑?”
“是三阿爷的小女儿,早前嫁来了府城。”阿砚低声解释。
江月淮恍然,顺着她的目光往前望去。
只见前方的杂货铺门前。
五六名衣衫邋遢的无赖,正肆无忌惮地搬挪铺中货物,动作粗鲁蛮横。
陈承妗拦在门前,连声哭闹,却被其中一人反手狠狠一推。
她身形踉跄,重重跌坐在地上,嘶声哭喊:“哎呦!你们这群杀千刀的!光天化日强抢民物!我要报官!我要报官治你们的罪!”
为首的无赖嗤笑一声:“报官?正好!官爷来了,我们反倒要好好讨个说法!你夫君拖欠货款久久不还,真当我们好糊弄?”
陈承妗又急又气,连声辩驳:“那批桐油早就说好,余下的银钱下月结清!何来欠钱一说!”
“下月?”无赖上前一步,紧逼道,“那上个月、上上个月的呢?”
陈承妗满脸茫然,又急声分辩:“前两月的银钱早就结清了!你们休要颠倒黑白!”
无赖眼底满是贪婪,扯开嗓子强词夺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封城断货,桐油价格日日飞涨!按现在的市价折算,昔日的账自然要涨价补齐,难不成还要我们亏本吃亏?”
“你们根本就是无赖强盗!存心讹诈!”陈承妗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
“我们无赖?”为首的无赖俯身逼近,眼神阴戾,“你们夫妻俩才是真的狡诈!我们收来的桐油什么质量我们不知道?怎的到你们手里卖出来就更差了?还害得老子和兄弟们替你们背黑锅!这笔烂账我们早就受够了!今日必定要讨回来!”
陈承妗一时语塞,又气又急:“你!你们满口胡言!简直,简直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