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府城戒严
书名:农家小女掌生计 作者:柒耶
第93章 府城戒严
府衙街口,崭新的告示贴在墙头,白纸黑字:
宝积山匪寇作乱,惊扰地方。全城戒严,四门封禁,水陆断绝。百姓闭门守户,毋得聚集、毋得私行。静待官府剿匪安民,大局安稳。
几名百姓驻足看完,匆匆低头散去,不敢多留片刻。
所有人都以为,封城只是三两日的短暂戒严,匪患一除,城门即开,市井即复往日繁华。
无人预料,这场封禁,足足封了十四日。
封禁第三日。
城外死寂沉沉,毫无异动。
传闻中大举作乱的山匪,未曾逼近城垣半步,更无攻城劫掠的动静。
百姓悬着的心缓缓放下。
只是这时,大家才发现。
存粮见底了。
府城寻常市井人家,素来日日开市购米、现买柴菜,并从无大量囤积。
再有就是想囤,也没有再多的余钱。
如今三日闭门不出,不少人家米缸已经空了。
害怕山匪的心慢慢褪去。
辰时刚至,许多人家便在粮铺门口排起了长队。
人人攥着零碎铜钱,踮脚翘首等候购粮。
江月淮立在队尾,目光落在粮铺门板张贴的价目表上,看见粮价只上浮了一倍,心头稍松。
身前一名挎着竹篮的妇人满是庆幸:“好在粮只涨了一倍,手头这点铜钱,还能买上两升,勉强够家里老小过两日。”
此时,粮铺的王掌柜倚在门框上,扫过长长的人龙,眼底藏着一丝算计,面上却故作寻常:“各位各位!大家听我说两句!铺中存粮已然不多。为让大家每户都能分到一口粮,今日每人限购一升,概不多售!”
此话一出,整条长队瞬间哗然,人人面色骤紧,无声的焦灼蔓延开来。
前排一名粗布短打的汉子当即上前一步:“掌柜的,这话不对啊!往日你家粮仓充盈,不过三日,怎会骤然缺粮?莫不是故意囤粮抬价?”
王掌柜抬了抬眼皮,神色透着几分冷漠:“往日日日有粮船入城。如今全城水陆尽封,外头的粮食一粒也进不来。铺中卖一粒
,便少一粒,坐吃山空,迟早告罄。今日能限购分粮,已是我心善体恤大家。”
话音落地,队伍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叹与慌乱议论。
“每人只限购一升?一家老小好几口,这点粮哪里够度日!”
“照这般光景,再过几日,怕是有钱都买不到粮了!”
人心彻底浮动。
两个时辰后,当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便看见刘嘉野立在门边。
“怎么?有急事?”江月淮快步上前低声问道。
刘嘉野飞快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巷子里没有巡卒过路,才压着声音:“进屋说,外头不方便。”
江月淮颔首,抬手推开木门,二人相继踏入屋内。
堂屋光线偏暗,阿砚静静跪在供桌前,一身宽大麻衣拖到地面,是临时寻来的旧布裁改,并不合身,空荡荡裹着她单薄的身子。
案上只简单摆了个木牌,一炷细香缓缓燃着。
刘嘉野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阿砚身上,不由得轻声愕然:“这是……”
“阿砚在为她爹守灵。”江月淮声音放轻。
刘嘉野长长叹了口气,满心唏嘘。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他想起不过月余前,穿这一身麻衣跪在这儿守灵的人,还是江月淮。
谁能想到,才隔这么些时日,换成了阿砚。
江月淮转回头看向他,重又提起正事:“你还未说这般急匆匆寻过来是?”
刘嘉野这才回过神,连忙把手里提着的竹篮放到桌边,一把掀开盖在篮上的粗布。
里面用油纸包好的米、一小罐油,还有纸包包着的粗盐,整齐码着。
“我们家提前囤了不少粮,眼下封城限购,特意分些给你们。”
江月淮也不客套,伸手接过:“多谢。此时也不便留你,你回去路上多加小心,若无紧要事,便安心在家念书。”
刘嘉野点头:“我晓得。”
刘嘉野转身走出两步后,又回过头深深说道:“眼下封城,你要多加小心。若是遇上难处,尽管找我。”
随后他
目光又往堂屋跪坐的阿砚看了一眼,见她垂着头,安静得近乎死寂,喉头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多言语。
“那我走了。”
“好。”江月淮送他到门边,直至他走入巷内,才轻轻合上木门。
江月淮回过身,定定看着正堂的人影。眼底倒映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恍惚间,仿佛画面切换,看到正堂里正跪着的是曾经披麻戴孝的自己。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拿了东西走进厨房。
封城的时日无声地推移。
转瞬,便到了陈承桢的头七。
整整七日,阿砚寸步未离正堂。夜夜守在灵牌之前,加之正是长身体的年岁,不合身的麻衣衬得她本就单薄的身形愈发萧瑟,消瘦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案前的香火细细盘旋。
没有灵幡仪仗,没有人吊唁,更没有纸钱哀乐。
方寸小屋内,唯有她一人,默默祭奠着那夜的惨死。
满室寒凉。
而江家之外的府城,此时早已彻底换了人间。
七日封禁,日日飞涨的粮价让城中家家户户钱、粮耗尽,往日的繁华彻底崩塌。
许多贫苦人家走投无路,为换一口粮米活下去,便将家中幼女或是快要及笄的少女变卖为奴。
街巷间时不时便会传出撕心裂肺的痛哭、怒骂。
不仅如此,已经开始有棍徒抱团,夜里翻墙入户偷抢余粮,白日潜伏在街角,偷袭买粮的行人抢夺口粮。
偷盗抢掠之事,这两日频频上演。但凡巡卒撞见作乱之人,便扣上“残匪作乱”的罪名,当众锁拿。
但就是这样,也没法杜绝此类事的发生。
因为数量增多,就连巡卒也不一定能立马抓到人。
整座府城,百姓人人自危。
堂屋内
阿砚跪在灵前,眉眼死寂。
墙外传来的哭嚎,以及那晚的画面,层层叠叠交织着,压在她的心头。
门边,江月淮静静伫立。
他看向堂中的少女,听着外面混乱的声音,眸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