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人性幽暗

赵文锐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故作不解地说道：“苏太医这话，我就更听不明白了。”

“我一直想和你交个朋友，只是怕别人觉得我浅薄，才让自己表现得稍微有点城府罢了。难道苏太医对我有什么误会不成？”

苏木不为所动，淡淡道：“三公子这次叫我来治病，不过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三公子不妨把话挑明了说。”

赵文锐叹了口气，一脸委屈地说道：“苏太医，你一定是对我有成见，或者有什么误会。”

“宋怜双和郑三泉去对付你，我完全不知情。说实话，这些人并不听我的。”

“就连紫嫣是玄鉴司的人，我都没有看出来，还一直把她引为知己，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苏木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三公子再说自己无辜，那可就没意思了。如果三公子不肯坦诚相待，那在下就只能告辞了。”

说罢，他作势便要起身。

“且慢。”赵文锐终于收起了那副委屈的表情，出声叫住了他。

苏木重新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赵文锐又开口道：“其他太医都不敢给我治病，怕治不好要担责。唯独你和陈善之愿意出手，可见你们师徒二人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苏木说道：“我虽然医术不精，但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也会当仁不让。”

赵文锐点了点头：“当仁不让，这也是一种高明。否则，你不会得到皇上的赏识，更不会坐在这里与我说话。”

苏木说道：“三公子不必说这些好听话，也不必在我面前装可怜。你的那些伎俩，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赵文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苏太医说说，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满？”

苏木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分析和推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赵文锐结交江湖高手，到利用各方势力相互争斗，再到借刀杀人、挑拨离间，甚至

连他想要借此机会除掉世子赵文锦的猜测，也都一并说了出来。

赵文锐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既不反驳，也不辩解，直到苏木说完，他才开口：“所以，苏太医认定我是故意的？故意利用各方势力争斗，趁机除掉我那位好二哥？”

苏木说道：“我没有证据，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正因为如此，我才愿意坐在这里，希望三公子能对我说句实话。”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也不会有人知道。”

赵文锐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木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但就在苏木准备再次起身告辞的时候，赵文锐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冰冷：“如果赵文锦真的对我下毒，害得我体弱多病，甚至早亡，难道我不应该报仇？”

苏木看着赵文锐，缓缓说道：“三公子当然应该报仇。但那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不该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赵文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何况我自己被人下毒，本身也很无辜。”

苏木说道：“这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你们既然是兄弟，赵文锦为何要害你呢？”

赵文锐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仿佛陷入了回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讲了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我六岁那年。那年春天，父王请了一位名满天下的棋手来府中授课。”

“赵文锦比我大三岁，学棋已有两年。那棋手出了一道残局，赵文锦想了半个时辰也没解开。我那时刚学会下棋不到三个月，只看了一眼，便走出了破解之法。”

“那棋手大为惊叹，当着父王的面夸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从那以后，父王每次提起我，都会说‘锐儿虽然年幼，但聪慧过人’。”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我九岁那年。父王让我们兄弟二人各自背诵兵法韬略，一个月后考核。”

“赵文锦每日花两个时辰读书，而我因为当时生了病，只能在床上躺着看书。”

“一个月后，考核之时，我将

整本《孙子兵法》倒背如流，还能逐条讲解其中的战例。赵文锦却背得磕磕绊绊，有几处还记错了。”

“父王当时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看赵文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失望。”

“第三个故事，发生在我十二岁那年。那年冬天，母妃病重，赵文锦以学业繁忙为由，只去探望了两次。而我每日守在母妃床前，端药喂水，衣不解带。”

“母妃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对父王说‘锐儿虽非嫡出，却比文锦更懂孝道’。母妃走后，父王将我接到正院居住，亲自教导。”

赵文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苏木，声音变得冰冷：“苏太医，你说说看。一个庶子，从小便比嫡子聪明，比嫡子努力，比嫡子懂事。这让那位世子爷颜面无存，备受冷落。”

“他心生恨意，心生嫉妒，又怕我这个庶子威胁到他的世子地位。他给我下毒，是不是合情合理？”

苏木听完这三个故事，沉默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人性之幽暗，竟至于此。”

他顿了顿，又道，“但即便如此，三公子完全可以用别的办法报仇，何必非要闹得天下大乱？”

赵文锐苦笑一声：“苏太医也知道，连我们的父王都偏袒赵文锦。我若用寻常手段，如何能报得了这个仇？”

苏木说道：“三公子不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该针对我，非要把我置于死地。把我牵扯进来，三公子的计划恐怕会功亏一篑。”

赵文锐摇了摇头：“我本不想对付你。我知道你是个难得的人才，也曾想拉拢你为我所用。可惜你不为所动，我也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也知道宋怜双和郑三泉杀不了你。我让他们出手，不过是为了让皇上知道，镇南王不仅要对定国公府的人下手，而且还有愿意为镇南王效忠而死的人。”

“皇上知道了这些，自然不会无动于衷。一旦皇上对父王采取行动，赵文锦也就坐不住了。”

苏木皱眉道：“三公子就不怕皇上借此机会，把你们父子全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