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书定规制
书名:农门举族科举! 作者:梦回童歌
第910章 书定规制
秦浩然终究没提京中李宏那层私交。官场之上,有些关键路数,只可自存于心,断不能尽人皆知。便是姻亲至近,也不能说破。
“真正的麻烦,不在内臣,在外朝。户部、科道,还有次辅沈维钧,都盯着咱们。这试行的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正说着,秦禾旺回来禀道:“浩然,罗清那边已经传到了。说明日辰时准到。”
“明日他来的时候,陈公公正好也在。让他见见钦使,也知道这事是奉旨办的,心里更踏实些。”
次日辰时刚过,罗清便跟着秦禾旺走了进来。
今日罗清特意换了一身青布直裰,浑身上下无半点鲜亮饰物。往日在漕河上呼来喝去的那股骄横气焰,尽数收敛了去,处处透着谨慎。
待掀帘进了签押房,抬眼便见秦浩然与陈矩分宾主坐着叙话。
早听过风声,知道朝廷允了漕余通商之议,特遣内臣南下监临,没想到漕运总督直接引见。
连忙撩衣跪倒在地,伏地叩头:“草民罗清,叩见部院大人!叩见陈公公!”
陈矩端着茶盏,抬眼打量了罗清一下。
秦浩然摆了摆手:“起来,坐吧。”
“谢大人。”
罗清站起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半个屁股沾着边,坐了下来。
“罗帮主,今日叫你来,是有一桩差事交给你。前些日子,本部院给陛下上了道密奏,请将堤外淤泥、霉变仓粮沤制肥料,又许回空漕船带些地方土宜售卖,所得利润充作漕司河工经费。陛下已经准了,还派了陈公公前来监督。”
罗清心里早已通过小道消息知道七八分,此刻亲耳听见,还是禁不住浑身兴奋。
自己在漕河上混了三十年,什么走私买卖没做过?可从来都是偷偷摸摸。
如今居然能光明正大做买卖,还是漕运总督衙门督办、有皇帝圣旨、有内臣监督的买卖。这是奉旨办事!往后谁还敢查他?谁还敢管他?
罗清压着激动,躬身道:“草民听说了。大人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草民一定尽
心竭力去办。”
“本部院命你为漕商总领,牵头经办这两件事。头一步,先把淮安府的淤肥、饴糖两项的售卖章程,详详细细做出来。”
“你记好。第一,淤肥。堤外淤泥,雇民夫挖取,和霉麦、秸秆拌合沤制,每百斤为一担,定价五分银子。销往凤阳、颍州各乡,每担抽脚价银五厘,专款存入漕司河工库。赤贫户凭里甲文书,减半抽成。”
“第二,饴糖。淮安所产的麦芽糖,回空漕船北运,每船准载二十石,每石抽税银三分。运往临清、德州发卖,由当地漕关验票抽税,税银解归漕司。不许多带,不许夹带私货,违者没收货物,船户枷号闸口示众。”
“第三,所有售卖、抽税、入账,都要造册登记。哪天发了多少船,卖了多少担,收了多少银,一笔一笔写清楚。三日之内,你把章程细则、收支账目格式,都做成册子呈上来。本部院和陈公公看过,便正式行文各闸、各府县推行。”
罗清伏在地上,耳朵竖得笔直,听到
“漕商总领”
四个字时,两只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这可是官府正式委任的名分!往后他再不是漕帮的草莽帮主,而是有官面身份的漕商总领。
“小人都记下了!三日之内,小人定把册子做得妥妥当当,呈给大人过目。”
“下去吧。仔细办事,办好了,本部院自有嘉奖。”
秦浩然淡淡道。
“谢大人!”
罗清起身倒退着出去了。
陈矩在一旁看着,不由得笑道:“秦部院倒是会用人。这罗清瞧着就是个机灵的,办这些商贾杂事,怕是比那些读圣贤书的官还强些。”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商场有商场的门道。让懂行的人办懂行的事,才能少出乱子。读书人清谈可以,真要算这些铢锱必较的账目,十个也顶不上一个老掌柜。”
陈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在宫里见多了纸上谈兵的言官,说起道理来头头是道,真办起事来百无一用。秦浩然这番话,正说到自己心坎里。
当日下午,陈矩便
由徐文楷陪着,去漕司的银库、料场、淮安闸各处看了一圈。
所到之处,账目清爽,进出多少、结存多少,一笔笔都有来历。
陈矩心里暗暗点头。难怪秦浩然能深得圣眷,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清流可比。
接下来两日,罗清果然是拼了命。泡在漕帮里,带着几个做了二十年账的老账房,日夜赶工。
罗秦心里清楚,从前漕帮再风光,也是贼名在外,官府说收拾就收拾。如今秦总督给了自己
“漕商总领”
的名分,这是光大门楣的机会。
罗清时不时,对账房吩咐道:“还有,贫民买肥,里甲文书要由县府钤印才作数,防止里胥作弊冒充。”
账房先生连忙记下,一边道:“帮主想得周全。只是这般一来,咱们的利就薄了。”
“要是一开始就想着捞钱,惹恼了秦总督,咱们全得玩完。”
罗清在江湖混了半辈子,最懂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
第三日一早,罗清便捧着一摞装订整齐的册子,兴冲冲往漕署去。
刚到仪门,便撞见陈矩带着个小内侍,慢悠悠地从里面出来。
罗清连忙侧身站住,躬身行礼:“小人罗清,参见公公。”
陈矩抬眼打量了他一下,想起这是前日秦浩然任命的漕商总领,便点了点头:“是罗总领啊。这是往哪儿去?”
“回公公,小人把章程册子做好了,正要呈给部院大人过目。”
罗清双手把册子举过头顶。
“哦?拿来咱家看看。”
陈矩来了兴致。
小内侍接过册子,递到陈矩手里。陈矩翻开看了几页,只见从淤肥的挖取、沤制、运输、售卖、抽成,到饴糖的收购、验量、装船、过闸、完税,一条条一款款,写得明白。
连什么样的人算赤贫、里甲文书怎么验、偷逃税怎么罚、闸官勒索怎么告,都定得清楚。
不由得暗暗惊讶。本以为一个漕帮出身的粗人,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没想到竟如此周详,比户部那些主事做的章程还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