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千户附耳遣暗翎,指挥闭目拖传人
书名: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作者:一宁会发光ogsun
第523章 千户附耳遣暗翎,指挥闭目拖传人
朔风渐起,长夜方半。
罗承义看了耿绍宗一眼。
横街两头空荡荡的,没人能替他跑腿,马和亲兵都在西边,他就算想抢在前头回营递话,两条腿也赶不过四条腿。
“标下遵命。”罗承义抱了抱拳,转身往西廊拴马桩方向走去。
看着罗承义的背影拐过墙角,耿绍宗一猫腰,钻进了旁边一条黑漆漆的窄巷里。
巷子深处停着一顶青布小轿,孙奕披着黑斗篷,正站在轿旁等他。
“三郡马!”耿绍宗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膝头一软就要往下跪,
“救命啊!罗承义那小杂种拿着王府的令信,跟在我屁股后头要去大营提人了!我营里那巡防营千户,可是什么都知道的!陆副总兵在殿上当众骂我,根本不肯保我,他要是进了王府......”
孙奕低头看他:
“耿绍宗。”
“放几个马贩子出城,是贪,罚俸降职顶天了。你慌成这副样子......”
“你被那青楼里的细作拿了把柄,投了天狼?”
耿绍宗慌忙摆手:
“三郡马这话可要了末将的命!裘家给营里供皮子,逢年过节的孝敬,末将是收了。可那婆娘是天狼的人,末将要是知道半个字,叫我天打雷劈!”
“末将慌的不是这个。”
他左右看了看,站起了身,压着嗓子道:
“是巡防营千户。他是丁二的顶头上司。大演武那回,丁二那桩事,是末将让他去盯着办的......”
“住口。”
孙奕回头看了一眼轿旁的轿夫。
巷子里静了一静。
孙奕攥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到墙根底下:
“那个千户,只知道是你让他去办的。他见过我吗?见过韩总兵吗?”
耿绍宗咽了口唾沫:
“见......倒是没见过。可他要是把我咬出来,我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今夜绝不能让他进王府。”孙奕替耿绍宗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领,声音低缓,“你现在带罗承义回营,别跟他撕破脸。进了大营,那是你的地面,你只管让巡防营千户假意去集合那几个待审兵卒,能拖一时是一时。”
耿绍宗眼睛一睁:“拖?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陆勋回营。”孙奕道,
“我这便去扶风郡马府。过了三更,陆勋就会出城回营,升帐发兵。”
耿绍宗身子一颤:“陆副总兵要反?!”
“他不反,明日也是个死。”孙奕拍了拍耿绍宗的手背,一字一句道,
“他到了营里,叫你干什么,你就照他的令走,跟着他进城。”
“那......那进了城呢?”耿绍宗声音都在发抖。
“到了王城底下,看我的旗号行事。”孙奕低声道,
“耿指挥使,只要今夜这桩平叛的首功落在你头上,莫说放走几个马贩子,便是丁二案,我也替你抹得干干净净。是要跟着一个叛将诛九族,还是立下救驾首功、往前再迈一步,你自己选。”
耿绍宗浑身一个激灵,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抬头看了看孙奕的脸,抱拳躬身:
“末将......明白了!”
巷口外传来马蹄声。
“去吧。”孙奕挥了挥手,退进了轿子。
耿绍宗抬袖抹了一把额角,快步走出巷口,边走边低头抻平衣摆。
罗承义领着亲兵牵着马,正拐过墙角回来。
“殿上站了大半夜,憋了一泡尿,可算撒了。”耿绍宗从亲兵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冲罗承义一扬下巴,
“走!回营!”
罗承义往巷口看了一眼。
巷子很深,尽头黑着。
......
同一时辰,雁雍官驿。
周起坐在堂屋灯下。
黄羽一身家丁打扮,拎着一只竹笼迈进门槛,笼里关着两只灰鸽子。
“大人,邵长史那边点了头,裘家后院这笼鸽子,属下提回来了。”
“搁后院,喂着吧。”
黄羽把竹笼放到门边,折返回来,在周起身侧站定。
周起斜睨了他一眼:
“怎么还杵在这儿?这几日跟着熬了几个通宵,还不滚去后院睡个囫囵觉?”
黄羽咧了咧嘴:
“睡不着。前两日在胡同里教帮闲地痞当街耍了一通,弟兄们心里都憋着股邪火。今日把裘世荣和拾翠楼那娘们锁走,大伙儿这口恶气算是顺过来了,这会儿都在后院精神着呢。”
周起哼了一声,嘴角却往上翘了翘:
“那顿打没白挨。这一回,从北门马市摸到拾翠楼,活儿办得干净。告诉他们,等到了京城,老子带你们去最阔气的地界开开眼。”
黄羽挺了挺腰板:
“有大人这句话,弟兄们就是再挨两顿揍也值了!”
他搓了搓手:
“大人,咱们手头的活计全清了。
大伙儿在后院干坐着也是闲着,让属下过来问问,今夜还有什么差遣没有?”
周起转过眼,往门外的夜色里看了一息,朝黄羽招了招手。
黄羽收起笑意,立刻俯下身去。
周起偏过头,在他耳边低低交代了几句。
末了,周起看着他的眼睛,添上一句:
“记住了,只看,不动。一旦瞧见什么动静,半刻不许耽搁,即刻回来报我。”
黄羽抱拳应下,转身迈出堂屋。
......
出北门往北五里,便是雁门卫大营。
一行快马在辕门外勒住缰绳。
值夜的守卒举着火把迎出来,认出马上的耿绍宗,忙吆喝着搬开拒马。
耿绍宗翻身下马,把缰绳往亲兵手里一丢,大步往卫所公房走。
罗承义随后下了马,手按着腰间佩刀,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进了公房,耿绍宗坐进椅子里,解开领口的扣子喘了口气,冲门外的值守亲兵喝道:
“去,把巡防营贺千户给我叫来!”
不多时,贺千户快步迈进门槛,看了一眼站在屋子当中的罗承义,朝耿绍宗抱拳道:
“大人,您找标下?”
耿绍宗垂着眼皮,端起案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罗总旗奉王府的差事,回营提人。你现在回巡防营,把那几个将天狼人绑去旧车棚的兵卒,一个不落全叫齐了。叫齐了人,你亲自领着他们,跟罗总旗一道进城去王府听审。”
贺千户怔了一下,抬头看向耿绍宗。
耿绍宗把茶盏往案上一放,只看着桌面:
“那几个东西,白日里不是刚挨了军棍,打散到各哨去当苦差了么?夜黑风高的,你亲自挨个哨去寻,务必把人都凑齐了,再领过来见本将。少一个,唯你是问。”
贺千户跟了耿绍宗这几年,心里门儿清。
那几个都是他手底下的亲随,白日里哪挨过军棍?
指挥使当着罗承义的面编出这茬,分明是叫他借着找人的名头,一去别回!
贺千户当即低头抱拳:“标下领命!”
千户转身出了公房,脚步声往巡防营方向远去。
公房里只剩下耿绍宗和罗承义两个。
耿绍宗靠着椅背,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木椅:
“坐吧,罗总旗。夜里找人费工夫,且得等上一阵子。”
一名亲兵挑帘进来,给罗承义面前的小几上搁了一碗热茶,退出去时,就同另一个挎刀的亲兵一左一右杵在了公房门口,将门框堵得严严实实。
罗承义只坐了半边椅面,双手平搁在膝头,眼皮微垂,任那碗茶在几上冒着热气。
耿绍宗慢条斯理地解着护腕上的绳结,解开了,又一圈一圈重新绕紧。
他斜了罗承义一眼:
“罗承义,你在巡防营镇抚哨当差,有些日子了吧?”
“回大人,一年多了。”
“一年多了。”耿绍宗把护腕拍了拍,
“平日里倒没看出来,本将这雁门卫里,还蹲着你这么一尊真神。前头在北门外拦自家的军牒,今夜又跑到王府大殿上,当着满殿文武的面,把自家大营的底裤扒干净了。”
耿绍宗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罗承义的脸:
“怎么着?嫌在雁门卫当个总旗屈了你的才,想踩着本将的肩膀,去攀左路军的高枝?”
罗承义抬起眼:
“镇抚哨吃的是朝廷的粮,职责便是查营中违制。营里放跑了天狼人,殿上千岁和世子动问,标下只是据实回话,不敢欺瞒上官。”
“好一个据实回话,好一个不敢欺瞒上官!”耿绍宗嗤了一声,
“年轻气盛?”
“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是好事。只是罗总旗,这军营里的水深得很,有时候眼睛擦得太亮,容易把自个儿闪瞎了。”
罗承义端坐着,只看着地面。
案头铜炉里的更香一点一点往下燃,香灰成截落在炉底。
过了约莫两刻钟,门外只有夜风吹过旗杆的声响。
罗承义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站起身来,朝耿绍宗拱手:
“大人,巡防营就在两条道外,拢共就那么几个兵,便是挨个从被窝里揪出来,这会儿也早该齐了。再耽搁下去,误了王府的时辰,标下担待不起。”
耿绍宗闭着眼养神:
“急什么?那几个兵卒白日里换了防,散在各哨,有两个今夜还轮着在外围巡夜。深更半夜的,黑灯瞎火不好找,已经叫人去传了,你只管坐着等。”
一个正三品的指挥使赖在椅子上推脱,他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总旗,总不能拔刀架在上官脖子上逼人。
罗承义站在原地看了耿绍宗两息,慢慢坐回椅中。
又熬过两刻多钟,夜已过了三更半。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辕门方向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假寐的耿绍宗猛地睁开眼,一把按住桌沿站起身来。
罗承义心头一凛,也跟着站起。
“在这儿老实待着!”耿绍宗冲门外守着的两名亲兵使了个眼色,整了整衣甲,大步跨出公房,循着马蹄声迎了过去。
几匹战马迎面驰来,火把晃动。
陆勋带着几名亲卫勒住缰绳,马嘴里喷着白气。
耿绍宗快步上前,单膝点地:
“末将参见陆副总兵!”
陆勋翻身下马,一把拉起耿绍宗,径直进了旁边的公房。
他从怀里摸出那方沉甸甸的副总兵大印,扯过案上的纸笔,刷刷写了几行,重重盖上大印,连同怀里那支令箭一并拍在木案上:
“验印!”
耿绍宗凑到烛火下,看清了手令上的字迹和鲜红的副总兵大印,又抬眼看了看案上的铜印,双手接过手令与令箭。
陆勋盯着耿绍宗的眼睛,沉声道:
“耿绍宗,苏澈与周起两个奸贼蒙蔽世子,图谋不轨!今夜点齐本卫人马,随我进城,清君侧!”
耿绍宗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一下,低头抱拳:
“末将听令!”
话音才落,辕门外又是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先前陆勋派去城西盯梢的那名心腹亲卫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冲进值房,喘着粗气抱拳低道:
“大人!标下亲眼瞧见的,三郡马已经进了雍城卫大营,营里火把全亮了,正在披甲点兵!”
陆勋悬着的一颗心落回肚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老三果然守信!”
他转过身,冲耿绍宗一挥手:
“即刻传令各营!不许击鼓,不许吹号,所有人披甲执锐,左臂一律缠上白布,到校场上集合!半个时辰之内,随本将出营进城!”
“得令!”
耿绍宗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指挥使铜虎符,快步走出值房,吹了一声口哨,将几名心腹千户、百户召到跟前,验过虎符,压低嗓音将聚兵的将令一道道发了下去。
不多时,沉寂的雁门卫大营动了起来。
各营房的门板被纷纷推开,铁甲叶子碰撞的哗啦声、军官压着嗓子的喝令声、战马从马厩里牵出来的嘶鸣声,混成一片低沉的响动,在夜色里迅速漫开。
卫所公房里,罗承义站在窗前,听着外头越来越密的甲叶声与马嘶声,脸色变了。
这是全营披甲、连夜出兵的架势!
他一把抓起佩刀,转身就要往门外闯。
房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
耿绍宗迈步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军汉——打头的两个,是巡防营千户的亲随!
罗承义脚步一顿,握住刀柄:
“耿指挥使,营里何故半夜点兵?!”
耿绍宗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
“罗总旗不是一直催着本将交人么?你看,这两个就是昨日在车棚里当差的兵丁,本将这不是给你叫来了?”
他拍了拍身前那名军汉的肩膀:
“只是今夜营里有大差事,进城的道儿不太平。罗总旗忙活了一整夜,也乏了。来人,请罗总旗去西北角车棚里歇着,好生伺候!”
话说得客客气气,那四个军汉眼里却全是凶光,猛地一拥而上!
公房里地方窄小,门口又还堵着耿绍宗的两个亲兵。罗承义刀才拔出半寸,便被四五个人合身扑上按在地上,手里的佩刀被一把夺走,一条麻绳绕上来,三两下将他双臂反剪,结结实实地捆了个死扣!
“耿绍宗!你敢抗命谋反?!”罗承义挣扎着抬起头厉喝。
耿绍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弯下腰,拍了拍罗承义的脸颊:
“抗命?等天亮之后,谁是忠臣,谁是逆贼,还两说着呢。罗总旗,怪只怪你年纪轻轻,非要把眼睛擦得那么亮。到了阎王爷殿前,也照旧去据实回话吧!”
耿绍宗直起身,挥了挥手:
“拖走。干净点,别见太大的声响。”
那两个军汉应了一声,一人架起罗承义一条胳膊,将他拖出公房,顺着营墙根的阴影往西北角走去。
一路被拖拽着穿过两条过马道,罗承义偏过头,透过营房之间的空隙往中间的大校场上望去。
只见校场上火把已经连成一片,黑压压的兵卒正一队接一队地小跑列阵,刀枪如林,每一个兵卒的左臂上,都扎着一条白布!
高台之上,陆勋已换上营里的铁甲,正按刀而立。
陆勋反了!雁门卫今夜要打进城去!
罗承义心头剧震,手腕在背后的麻绳里用力一拧,粗糙的麻绳瞬间勒破了皮肉,渗出温热的血来。
眨眼工夫,两个军汉已经将他拖到了大营最偏僻的西北角。
前头不远处,便是昨日关押三个天狼人的那座旧车棚。
四下里黑漆漆的,只有车棚破烂的苇席在夜风里哗啦作响,棚口歪着一副破车架,半截锈断的铁箍正从车辕上支棱出来。
到了车棚门口,左边那个军汉松开手,把罗承义往车架旁的地上一掼,反手“铮”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