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李享：天兵来了？天命在我！

这些禁军将士，大多是关中子弟。当初跟着李隆基仓皇逃出长安，把父母妻儿全丢在了城里，这几个月来，每个人夜里做梦都在想着回长安，想着家里的老娘和婆娘是不是已经死在了胡人的弯刀下。

此刻听闻长安竟然已经被天兵收复，叛军被尽数诛灭，上千名七尺高的关中汉子，眼眶唰的一下全红了。

“长安........收复了？”

“胡狗全死了？俺娘有救了？！”

当啷一声，陈玄礼手里的横刀掉在地上，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扑通一声朝着北方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老泪纵横：

“天佑大唐！先帝显灵啊！！”

身后上千名禁军哗啦啦跪倒一片，压抑了数月的思乡之情与悲愤瞬间决堤，哭声震天。

程处默看着这群还算有点血性的禁军，脸色缓和了几分，一扯缰绳：

“天骁卫，起飞！回长安交旨！”

三百头天翼驹双翼一振，带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李隆基等人冲天而起，化作一片黑云，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朔方灵武。

另一支三百人的天骁卫小队，也已经穿透云层，看见了下方那座黄沙漫天的边塞孤城。

城楼之上，刚刚登基没几个月的唐肃宗李亨，正带着新朝的文武大臣巡视城防，丝毫不知大祸已至头顶。

灵武城头，北风卷着黄沙打在女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李亨扶着垛口，身上那件赶制出来的赭黄龙袍有些不合身，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眯着眼往南面看，手里攥着半截马鞭，手心全是汗。

马嵬坡分兵之后，他一路北上逃到这塞外孤城，被裴冕、杜鸿渐这帮老臣架在火上烤，半推半就地登了基。

皇位是坐上了，可他夜里连觉都睡不踏实。

南面有十万安禄山的精兵，西面有吐蕃人虎视眈眈，而他手里满打满算，也就朔方军这几万兵马。

“陛下，风沙大了，回衙署歇着吧。”

贴身内侍李辅国弓着腰凑上来，双手捧着一件狐裘。

李亨摆了摆手，没接狐裘，视线挪向身后的郭子仪：“子仪，河北那边，还是没有信使过来吗？”

郭子仪披着铁甲，按着腰间的横刀抱拳：“回陛下，潼关失守后，黄河渡口全被伪燕

逆贼封死了。”

“颜真卿他们在河北自顾不暇，斥候很难渡河。”

“不过朔方军粮草尚足，将士们操练得紧，只要再攒上两个月气力，末将定能率军南下，替陛下夺回长安。”

旁边的宰相裴冕捋着胡须接话：“郭大帅所言极是。陛下顺天应人，于灵武登基，天下忠义之士闻风而动。”

“昨日还有西域回纥的使者递了话，只要咱们肯出岁币，他们愿借精兵助战..........”

话还没说完，头顶上方突然传出一阵破空声。

不是风声，也不是雁叫，倒像是几百张牛皮大鼓同时被人用重锤擂响，震得城头上的碎石子都在往外蹦。

裴冕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仰起脖子往天上看。

旁边的房琯、杜鸿渐，还有几十名朔方军的偏将校尉，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抬起头。

灰黄色的云层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三百头体型庞大的异兽排成整齐的队列，破开浓云，直挺挺地往灵武城头压了下来。

那些异兽长着狮子的身躯、老雕的脑袋，背上两扇黑漆漆的羽翼张开足有三丈宽，扇动之间，卷起狂暴的气流，把城楼上插着的十几面认旗吹得旗杆咔嚓断裂。

每一头异兽背上，都坐着一名黑甲武士，手提长柄重斧，甲叶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

城头上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一名年轻的禁军校尉手一松，长枪当啷掉在城砖上，顺着台阶骨碌碌滚了下去。

他张着嘴，伸手指着半空，舌头打着结：“这..........这是神仙吗？”

裴冕和房琯下意识地扭过头，张开嘴想要训斥这校尉乱嚼舌根、动摇军心。

身为朝廷重臣，圣人门徒，子不语怪力乱神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可他们俩嘴巴张了半天，喉咙里连个音节都没蹦出来。

训什么？

天上那三百头长着翅膀的怪兽正悬在头顶二十丈的地方，扇下来的大风吹得他们官帽都快飞了，这实打实的玩意儿就摆在眼皮子底下，总不能闭着眼睛说是障眼法吧？

李亨两条腿肚子直转筋，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城墙砖，双手死死抓着李辅国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

李辅国也是吓得够呛，但他脑子转得极

快。眼瞅着皇帝快要瘫在地上出丑，这老太监眼珠子一转，扑通一声跪在李亨脚边，扯着尖细的嗓门大喊起来：

“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

“陛下！这定是老天爷瞧见陛下在灵武顺天继位、圣明仁德，特意从天庭派了天兵天将下凡，来协助陛下剿灭安贼、恢复大唐万里江山的啊！”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那些吓傻了的文武大臣总算回过味来。

房琯顾不上擦额头上的冷汗，跟着拱手高呼：“李公公所言极是！此乃天降祥瑞，贺我大唐新君登基！”

裴冕也反应过来，带着一帮文官哗啦啦跪了一地：“恭迎上界天兵！贺喜陛下得天命护佑！”

李亨听着众臣的贺喜声，原本吓得煞白的面皮渐渐泛起一层潮红。

对啊，朕在灵武登基，名正言顺。

太宗皇帝当年有天策上将之名，如今朕有天兵天将下凡辅佐，这岂不是说明朕比太宗皇帝更得天心？

有了这帮飞天猛士，别说一个安禄山，就是把李隆基那个还抓着权柄不放的老头子彻底按死在蜀中，那也是易如反掌！

李亨松开抓着李辅国的手，伸手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通天冠，把胸脯挺了起来。

他刚想迈出一步，冲着天上那群黑甲武士点头致意，摆一摆大唐天子的气度。

半空中，为首那名黑甲校尉牛二山低头看了一眼城头上这群又拜又笑的人，眉头拧在一处。

牛二山拍了拍身下天翼驹的脖子，运足了通脉境的底气，冲着下方扯开嗓门吼道：

“底下那帮唱戏的，闭嘴！”

“吾等乃大唐天骁卫！特奉大唐九霄陛下之圣谕，前来灵武捉拿罪皇李亨！尔等速速卸甲投降，随我等返回长安含元殿复命！”

声音顺着北风砸在城头上，震得女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李亨刚迈出去的右脚悬在半空，整个人跟泥塑木雕一样停在了原地。

裴冕、房琯保持着躬身作揖的姿势，老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什么玩意儿？

九霄陛下？

捉拿..........罪皇李亨？

李亨脑子里一片空白，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李辅国，又看了看裴冕：“他..........他方才叫朕什么？罪皇？朕怎么就成罪皇了？九霄陛下又是哪路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