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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一封信抵十万兵

书名: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作者:小俊爱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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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一封信抵十万兵

第613章

一封信抵十万兵

天,终究是亮了。

江东首府,建邺城,巍峨的宫城在晨曦中显露出连绵的轮廓。

朱墙黄瓦,飞檐斗拱,带着特有的精致与沉郁,更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正殿“含章殿”内,气氛凝滞如铅。

燕王李承泽坐在最高处的御座上,不过三十许人,面容清俊,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穿着明黄常服,身形似乎被那宽大的袍袖压得有些单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殿下,文武分列。

左侧以左丞相王逸之为首,皆是绯袍玉带的文官,个个低眉顺目,眼观鼻,鼻观心,气息都放得极轻。

右侧以大将军高君逸为首,尽是披甲或武官服色的将领,不少人手按刀柄,眉头紧锁,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殿中那个独自站立的青衫文士身上。

房玄龄。

他就站在殿中央,微微垂着眼,仿佛在研究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纹路。

青衫有些旧了,浆洗得发白,却干净挺括,背上那个小小的行囊放在脚边,与这富丽堂皇的大殿格格不入。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礁石,任由无声的怒涛拍打,纹丝不动。

“宣——汉王使者,房玄龄觐见!”

内侍尖利的唱喏声刺破沉寂。

房玄龄这才抬起头,整了整衣冠,不疾不徐地行至御阶之下,躬身,长揖。

“汉王麾下,参军房玄龄,奉汉王之命,拜见燕王殿下。”声音清朗平和,在大殿中回荡,不卑不亢。

李承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虚抬了下手:“使者……免礼。汉王有何教诲?”

房玄龄直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封以火漆密缄的绢帛信函,双手捧起:“此乃汉王亲笔书函,请燕王殿下御览。”

早有内侍快步走下,将信函接过,转呈御案。

李承泽的手伸出去,指尖在碰到那冰凉的火漆封印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展开绢帛。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试图从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信息。

李承泽看得很慢,一行一行。

他的脸色起初是苍白,接着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褪成灰败,最后,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

信不长,但他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他闭了闭眼,将那封信轻轻放在案上,没有说话,只是将它推向御案边缘。

离得近的内侍立刻会意,小心地捧起信,走下御阶,先递给王逸之。

王逸之接过,快速浏览,眉头先是舒展,随即又深深锁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看完,他沉默地将信递给身旁同僚。

信件在文官队列中无声传递。

每一个看过的文官,脸色都变得极其复杂。

有惊愕,有疑虑,有心动,也有深深的忌惮。

终于,信传到了武将那边。

高君逸一把夺过,目光如电扫过信纸。

“啪!”

绢帛被他狠狠拍在身旁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欺人太甚!”

一声怒喝,如同炸雷,惊得殿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高君逸按剑而出,虎目圆睁,瞪向房玄龄,又猛地转向御座:“王上!此乃陆怀瑾的缓兵之计,离间之策!他若真有本事,何须遣一酸儒逞口舌之利?直接挥师过江便是!”

他转身,面对群臣,声若洪钟:“我江东甲士二十万!楼船千艘!据长江天堑,以逸待劳!他汉军北人,习陆战,岂知水上凶险?只要扼住江

口,封锁渡口,他的十万大军,百万大军插翅难渡!”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锵”地一声,狠狠砍在中的朱漆立柱上!

“战!唯有死战!方显我江东男儿血性!方不负王祖列宗!谁敢言降,先问过我高某手中剑!”

剑身入柱三寸,嗡嗡颤动。

殿内武将被气势所激,不少人脸上涌起血色,低吼出声:“战!愿随大将军死战!”

文官们则被这突来的悍勇骇得后退半步,王逸之脸色发白,欲言又止。

房玄龄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剑颤的散,殿内再次被一种躁动而紧绷的寂静充满,他才缓缓抬眼,看向面红耳赤的高君逸。

“高将军,”他开口,声音依旧,“剑很利,柱子很结实。只是,利剑砍得断殿柱,可能砍断这滔江水?可能砍断……事实?”

高君逸怒视:“竖子安敢……”

房玄龄没理他,弯腰,从脚边那个不起眼的用麻绳捆扎的竹简。

竹简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缘磨损,麻绳颜色发黑绳,将竹简缓缓展开。

竹片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哗啦”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临行前,汉王令我带了一份说是给燕王殿下及诸位大人……解惑。”房玄龄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色变幻的李承泽身上。

他捧起竹简,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力极强:

“大汉,江西大营,现有精锐步军十七万,皆配制铁札甲、斩马刀;水军八万,新造‘镇江级’楼船三百艘,每艘可载兵马一百,配床弩、拍杆、猛火油柜。另,北疆铁骑八万,旦夕可至。”

念完第一条,他略顿了顿,让那冰冷的数字在空气中发酵。

殿内,文官倒吸凉气。

武将队列中,也有几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高君逸。

高君逸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张声势!

哪来那么多新船?

哪来的骑兵?

淮水?

我斥候为何未报?!”

房玄龄看都没看他从竹简后面,又抽出几张看似普通的纸张。

纸张边缘有些毛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还盖着一些朱红色的、形状奇特的印记。

“此乃云家商行,上月月终,分呈江东处大分号的盘账总录摘抄。”房玄龄的语气,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清单,“吴郡,官仓存粮,较账目虚数,缺口四成。会稽郡,官盐场本月出盐,不足三成,余盐不知所踪。庐江郡,临湖三大官仓,表面满储,实则仅底层垫沙,上层覆……”

他一条条念下去,声音毫无波澜。

但每念一条,就有几个江东官员的脸色白上一分。

粮!!

这些才是命脉!

高君逸的剑,需要粮食喂饱士兵,需要盐维持体力,需要铁打造兵器箭矢!

房玄龄念完,将那几张纸也轻轻放在御阶前:“云家商行虽在汉王治下,但生意遍布天下,账目往来,从伪。这些数字,燕王殿下若有疑虑,可遣心腹,持此摘抄,即刻核查各郡官仓府库。只怕……”他微微摇头,没再说下去。

“王上!”高君逸怒吼,“这是大汉奸商与陆贼勾结,伪造账目,动摇军心!当诛九族!”

“高将军。”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

王逸之,终于走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御座深深一礼,然后转向高君逸,老眼中没有了平日的圆滑,只剩下透世事的悲凉。

“高将军,你口口声声二十万甲士,可能战之卒,几何?新募之兵,操练几弩可齐备?箭矢可充足?那千艘楼船,有几艘能在大江风浪中行稳?有多少水兵不是临

时征发的渔夫?”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汉王在北疆十年!以三万疲之师起家,硬生生挡住了北狄二十万铁骑!后又横扫西齐,大乾,吞并大雍残部,服民百万!他麾下将士,皆是百战余生,刀口舔血的虎狼!我们呢靠什么?靠将军你一句‘死战’?靠这长江天险?”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半晌才喘匀气,指着那竹简和账册:“粮,仓廪空虚!兵,操练不足,心怀各异!民,人心思定!高将军,你告诉我,拿什么战?拿这二十万子弟的命,去填那长江,去赌他陆怀瑾会手下留情吗?!”

“你……”高君逸被顶得说不出话,脸色由青转紫。

够了!”

御座上,李承泽猛地喝道。

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殿下的两方,看着那封信,那竹简,那几张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房玄龄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惧,有不甘,最终,全部化为深重的灰烬。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盖住了所有情绪。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粗呼吸声此起彼伏。

过了仿佛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李承泽睁开眼。

那双眼,已经没了神采,只剩下认命死水。

他看着房玄龄,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请回复汉王。”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李承泽……愿献土归降。”

“求……汉王信守承诺,保我江东……百姓,不受兵祸。”

话音落下,高君逸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手中那柄嵌在柱子里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王逸之则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背脊似乎更佝偻了些。

房玄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再次深深一揖:“汉王仁德,必不负燕王所托。江东父老,亦将永感殿下止之德。”

交割仪程、具体条款,自有后续文吏对接。

房玄龄不再多留,取回竹简与信函副本,行礼,退出大殿。

殿外,阳光刺目。

他眯了眯眼,快步走下白玉阶,背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个时辰内便传遍了建邺高层。

驿馆内,房玄龄正在整理行装,准备星夜北返,复命。

房门被轻轻叩响。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房玄龄微微一怔。

丞相王逸之。

这位刚刚在殿上慷慨陈词主张投降的老臣,此刻没穿官服,只一身家常绸衫,脸上带着赶路的微汗和一种更深的焦虑。

他快速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不等房玄龄开口,便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房参军,速走!立刻走!”

房玄龄皱眉:“王相,殿下既已……”

“殿下降了,可高君逸没降!”王逸之打断他,老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那是个疯子!殿上受辱,兵权还在他手里!城外大营,都是他的亲信!他若知道你此刻在驿馆……”

他猛地抓住房玄龄的手臂,指尖冰凉,用力极大:“快!从西角门走!我的马车在那儿候着,送你到渡口!迟则生变!”

房玄龄看着老丞相眼中毫不作伪的惊惶,心头猛地一沉。

他不再犹豫,迅速将几件要紧物事塞入怀中。

王逸之已经拉开了门,探头向外快速扫视一眼,回头急道:“快!”

房玄龄一步跨出门槛。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廊角阴影中的前一瞬,王逸之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钻入他的耳中:

“告诉汉王——”

“高君逸,要走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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