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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明诏封楚侯,暗计藏玄机

书名: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作者:小俊爱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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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明诏封楚侯,暗计藏玄机

第585章

明诏封楚侯,暗计藏玄机

天光微熹时,刘基已候在御书房外。

他官袍齐整,面容清癯,眉宇间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昨夜郭嘉漏夜来访,虽未明说,但那凝重的神态,已让他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内侍悄无声息地引他入内。

陆怀瑾立在巨大的舆图前,身形如松,正用指尖缓缓描摹着南疆的轮廓。

那地方,山岭重叠,瘴气弥漫,在舆图上都用深浅不一的墨绿色标出,仿佛一块沉疴痼疾。

“臣刘基,叩见汉王。”

“免礼。”陆怀瑾没有回头,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过来,看这里。”

刘基趋步上前,目光顺着陆怀瑾的指尖落下。

象郡。

舆图上,它孤悬西南,隔着密密麻麻代表险峻山岭的锯齿线,与中原腹地遥遥相望。

旁边用小字注着:夷汉杂处,烟瘴之地。

“云长将军有功。”陆怀瑾终于转身,烛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眸子幽深如古井,“功,不可不赏。”

刘基垂首:“将军勇冠三军,平乱有功,理当厚赏。”

“厚赏?”陆怀瑾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他嫌侯爵太小,嫌金帛太俗。他想要的,是裂土封王,是‘高祖故事’。”

刘基心头一凛,背脊悄然绷直。

昨夜宴上的风波,看来终究是触到了逆鳞。

“本王给他。”陆怀瑾走回书案,拿起那卷早已备好的空白诏书,指尖在明黄绢帛上轻轻一点,“楚侯。食邑万户,赏金万两,帛千匹,奴仆三百。够厚了么?”

刘基瞳孔微缩。

楚侯。

食邑万户,堪比王爵。

赏赐之厚,更是前所未有。

但“楚”这个字眼,配上“侯”爵,怎么品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汉王隆恩,云长将军必感铭五内。”他斟酌着词句,小心试探。

陆怀瑾将诏书推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预留出的空白处:“封地,就在这里。象郡。”

刘基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南疆绝域。

去了那里,远离中原权柄中枢,远离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军中旧部,远离……长安这风起云涌的漩涡中心。

再大的侯爵,再厚的赏赐,也像是发配边疆的锦绣囚笼。

“诏书里要写明白。”陆怀瑾坐回椅中,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剖开每一个字眼,“‘着楚侯即日就藩,以镇南疆。’”

刘基立刻躬身:“臣明白。”

“还有,”陆怀瑾语气加重,一字一顿,“‘旧部乃国家栋梁,当留任中枢,为国效力。楚侯可携家眷及侯府属官前往,勿负我望。’”

最后那句“勿负我望”,他咬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刘基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颤。

他彻底明白了。

这哪是封赏?

这是明升暗降,是温柔一刀。

把人捧到云端,再连根拔起,扔到瘴疠蛮荒之地。

最狠的是,不准带走百战精锐的旧部——那才是关云长真正的根基、真正的底气。

没了兵,没了将,一个空头楚侯,在象郡那地方,能翻起什么浪?

不过是尊泥塑的菩萨,供在那里,堵天下悠悠之口罢了。

“臣,谨遵王命。”刘基深深吸了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入眼底,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臣这便草拟诏书,务必使措辞恳切,彰显汉王对功勋老臣的恩宠与倚重。”

陆怀瑾微微颔首,将那卷明黄诏书递给他:“去写。写好了,直接呈来。”

“是。”

刘基捧着那卷轻飘飘却又重如山岳的绢帛,退出了御书房。

门扉合拢,隔绝了内外。

陆怀瑾独坐案后,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起紫檀桌面。

“叩、叩、叩……”

节奏沉缓,像在倒数什么。

消息,不知怎么就漏了出去。

或许是哪个内侍嘴不严,或许是刘基草拟诏书时,被哪个好奇的同僚瞥见了只言片语。

总之,当日下午,“汉王欲封关云长为楚侯,食邑万户,赏赐极厚”的风声,便像长了翅膀,飞进了长安城某些敏感的耳朵里。

关云长的府邸,后院书房。

蒯通正唾沫横飞,兴奋得手舞足蹈。

“主公!大喜!天大的喜事啊!”他捻着稀疏的胡须,眼睛放光,“楚侯!万户侯!这可是仅次于王爵的尊荣!赏金万两,帛千匹,仆役三百……啧啧,汉王待主公,真真是恩同再造!”

关云长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闻言,他那卧蚕般的浓眉扬了扬,双眼中掠过一丝得色。

“哼,某跟着汉王从北疆杀出来,尸山血海里滚了不知多少遭,这点封赏,算得什么?”他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傲气,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牵起,“不过,这‘楚侯’的名头,听着倒也响亮。”

蒯通连连点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主公,名头响亮还在其次。您想想,自古以来,这‘楚’地,可是龙兴之地,气象非凡!虽则……听闻封地似在南疆,路途遥远些,但这更显汉王信重,托以边疆重任啊!”

关云长嗯了一声,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家将匆匆进来,附在蒯通耳边低语了几句。

蒯通脸色微微一变,挥退家将,转向关云长时,笑容有些僵硬。

“主公……”

“说。”关云长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

蒯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外头……外头有些风言风语,不知真假。说……说这楚侯封邑在象郡,乃南疆烟瘴之地。还说……还说诏书里会注明,主公需即刻就藩,且……且旧部兵马,需留驻中枢,不得随行。”

关云长把玩玉佩的手,停了。

书房内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蒯通。

那目光,不再是刚才的得色,而是沉静下来,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锐利,和一丝被触动的不悦。

“象郡?即刻就藩?旧部留守?”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不高,却让蒯通背脊有些发凉。

“某记得,那象郡,毗邻百越,山高林密,瘴气毒虫遍布,历来是流放罪囚的绝地。”关云长将玉佩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汉王……这是要让某去那里,替他看着那些不服王化的蛮子?”

蒯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圆场,却觉得喉咙发干。

关云长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面色沉郁如水。

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那点微末的喜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沉的思索和隐隐的冷意。

“明日朝会,”他缓缓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凝重,“某倒要亲耳听听,刘基手里的诏书,究竟怎么念。”

蒯通心中一紧,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是……属下明白。”

关云长不再看他

,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府邸内庆祝的喧嚣似乎隐约传来,但在此刻的他听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不真切。

他摩挲着粗糙的指节,那里,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一丝疑虑,一丝不甘,如同暗夜里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

次日,未央宫,前殿。

朝会。

文武百官肃立,气氛比往日更显凝重。

关云长站在武将之首,身姿笔挺如枪,不怒自威。

只是那双总是微微眯起的双眼,今日睁得格外开些,目光沉沉,扫过御阶之上的汉王,又落在手持诏书、立于殿中的刘基身上。

陆怀瑾端坐王位,玄衣纁裳,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刘基上前一步,展开那卷明黄诏书。

殿内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卷绢帛之上,尤其是武将队列中,许多人屏住了呼吸。

刘基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汉王诏曰——”

“前将军关云长,忠勇无双,功勋盖世。昔随本王起于北疆,栉风沐雨,血战沙场,开疆拓土,屡摧强敌。及至定鼎中原,平叛戡乱,更见其赤胆忠心,勇冠三军。此乃国之柱石,社稷干城!”

颂扬之词,极尽华美。

关云长听着,面色却无半分波动,只是那捏着笏板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刘基语气一顿,略提声调:

“兹念其功高德劭,特沛殊恩——”

“晋封关云长为楚侯,赐金印紫绶。”

“食邑,万户。”

此言一出,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低低的吸气声。

万户侯!

这几乎是人臣极致!

刘基继续念道,声音平稳无波:

“赏金万两,帛千匹,奴仆三百。”

丰厚的赏赐,让不少官员眼中流露出艳羡。

然后,刘基的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殿中肃立的关云长,语速略微放缓,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

“封邑——”

整个大殿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关云长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刘基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殿堂上空:

“——象郡。”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却像两块冰冷的巨石,砸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关云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刘基的声音,并未停止,紧接着那石破天惊的封邑之后,平稳地续上了那句决定性的判词:

“着楚侯即日就藩,以镇南疆。旧部乃国家栋梁,当留任中枢,为国效力。楚侯可携家眷及侯府属官前往,勿负——”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前方,声音陡然加重,如同金铁交鸣:

“——我望。”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勿负我望”?

还是“王望”?

无人分辨。

只看到御阶之上,汉王冕旒微动,似乎轻轻点了一下头。

只看到殿中,那位刚刚被泼天富贵加身的楚侯关云长,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尊骤然冷却的石像。

唯有那握着笏板的手,青筋已然如虬龙般暴起,微微颤抖。

诏书,读完了。

刘基缓缓卷起明黄绢帛,退回原位。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比任何喧哗都更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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