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功高震主始,裂痕初现端
书名: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作者:小俊爱汤圆
第584章 功高震主始,裂痕初现端
第584章
功高震主始,裂痕初现端
三日后,长安未央宫,前殿。
宫灯如星,酒香四溢。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身着彩衣的舞姬翩跹旋转,裙摆曳地,如流云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按品阶落座。案几上金樽玉盏,珍馐罗列。
今日是汉王陆怀瑾平定大雍以及河内、太原世家叛乱,生擒司马懿后的庆功大宴。
殿内气氛热烈,觥筹交错,人人脸上都带着胜利后的轻松与荣耀。
主位之上,陆怀瑾一身玄色蟠龙常服,未戴冠冕,只以一根玉簪束发,更显年轻锐利。
他举杯,面向群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此番能迅速平定大雍以及内患,剪除宵小,赖诸位将士用命,肱骨运筹。”他目光扫过左侧武将席位,尤其在几个身影上稍作停留,“关云长,率部为先锋,破敌阵,功勋卓著。”
关云长坐在武将首席,闻言,原本微阖的眼眸睁开,抱拳沉声道:“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他面色红润,声音洪亮,自有一股睥睨之气。
陆怀瑾微微颔首,继续道:“赵云,临危受命,总督诸军,调度有方,堵截大雍逃敌,确保叛首无一漏网。特进爵二级,食邑增三百户,赏金千两,蜀锦百匹。”
赵云立刻出列,单膝跪地:“末将谢汉王隆恩!此乃汉王运筹帷幄,将士奋勇,末将不敢独占其功。”他声音清朗,态度恭谨。
赏赐清单由近侍高声宣读,绢帛、金银、田宅、奴仆……琳琅满目,引得席间一片低低的惊叹与艳羡之声。
尤其是赵云获赐的“龙渊”宝剑,剑鞘镶金嵌玉,寒光内蕴,更是无上荣宠。
关云长看着赵云接过赏赐,退回席中,又听着后续几个主要将领——张翼德、黄忠等人一一受赏,虽然赏赐也极丰厚,但比起赵云的爵位与宝剑,似乎总差了那么一线。
他端起面前硕大的金杯,将杯中醇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渐渐窜起来的、难以言喻的燥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殿中气氛更加松快,相互敬酒、大声谈笑的臣僚多了起来。
关云长已有七八分酒意,面色酡红,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侧过身,看着邻座的赵云。
“赵云,”他声音不小,带着酒气,“此番灭大雍,捣其巢穴,灭其爪牙,我部儿郎可是第一个冲进去,刀口舔血拼出来的!”
赵云放下酒杯,温声道:“云长兄神勇,云不及。此战首功,当属云长兄与麾下虎贲。”
“哼。”关云长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手臂重重一挥,险些打翻案上酒盏,“首功?首功就赏这些金银绸缎,加个虚衔?”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引得邻近几席的官员将领都诧
异地望过来。
“赵云啊,”他盯着赵云,声音更大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满,“你我兄弟,跟着汉王从北疆苦寒之地,一刀一枪杀到这长安花花世界!死了多少弟兄?流了多少血?这万里江山,是谁打下来的?”
赵云眉头微蹙,低声道:“云长兄,慎言。汉王赏罚分明,我等岂可计较?”
“计较?”关云长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一拍桌子,杯盘乱响,“我老关计较这些身外之物吗?我是为弟兄们不平!跟着咱们拼命的,如今连个侯爵都混不上几个!当初高祖打天下,怎么对韩信、彭越的?该封王就封王!如今咱们汉王坐拥几州,兵强马壮,眼看就要扫平天下,怎地……”
“云长将军!”赵云脸色一变,想要打断。
关云长却借着酒劲,声音更是拔高,几乎响彻了半个殿堂:“……怎地连个王爵都吝啬起来!莫非是怕咱们这些老兄弟功高震主,要学那鸟尽弓藏不成?!”
“嗡——”
最后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jinpin静的湖面,瞬间激起无数涟漪。
周围的喧哗声明显一滞,无数道目光带着惊疑、不安、或是某种隐晦的探究,聚焦在关云长身上。
与他交好的几名将领,如李敢等人,面露尴尬,却又下意识地微微点头,流露出几分附和之色。
赵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正要再说什么。
“云长将军!赵云将军!”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左丞相郭嘉不知何时已离席,手持玉壶,笑吟吟地走到两人案前。
“嘉看将军们饮得畅快,特来添酒。这‘碧玉烧春’后劲绵长,将军海量,也需细品才是。”他说话间,已自然而然地为关云长和赵云斟满酒杯,巧妙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关云长看了郭嘉一眼,哼了一声,终究没再继续说下去,端起新斟的酒,又是一饮而尽。
郭嘉又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从未听见,这才从容退回自己的席位。
主位之上,陆怀瑾含笑举杯,与身侧几位重臣示意,目光掠过殿中,仿佛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那眼底深处,一丝温度悄然褪去,变得幽深难测。
他持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宴会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依旧热烈、却隐隐掺杂了一丝异样气氛中结束。
群臣散去,宫灯渐次熄灭大半。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却比方才宴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怀瑾换了身更家常的墨色锦袍,负手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宫阙夜色。
远处坊市还有零星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郭嘉轻轻走了进来,挥退了侍从。
“汉王,”他走到陆怀瑾身后几步处站定
,声音压得很低,“云长将军,近来确有些……不同以往了。”
陆怀瑾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冰凉的紫檀木窗棂,发出规律的、细微的“叩、叩”声。
“说。”
“自平定大雍后,云长将军在军中声望愈隆,其部曲旧将往来频繁。”郭嘉斟酌着词句,“常与部下饮宴,席间……常有‘当年与汉王起于微末,共取天下’之语,谈及封赏,也多有不平之色。更有甚者……”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陆怀瑾背对着的、看不出表情的侧影。
“更有甚者,其亲近部将酒后曾言,‘如今天下三分,汉王坐拥北疆、中原,席卷之势已成,然定鼎之后,首功之臣岂能无王爵之封?’此等言论,已在部分军中将领间私下流传。”
陆怀瑾敲击窗棂的指尖,停了。
书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许久,陆怀瑾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还有呢?”
“云长将军近日……对汉王推行的屯田制、军械统一调配等新政,也颇有微词,认为束缚了将领临机决断之权,且……分了武将的权柄。”郭嘉将最后一点也说了出来,然后静静垂首而立。
陆怀瑾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已威仪深重的脸庞,眼神平静无波,像是结了冰的深潭,看不见底下是否暗流汹涌。
“战功卓著,”他重复了宴会上对关云长的评价,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骄纵日盛。”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摊开的一份奏折边缘。
“本王知道了。”他最终说道,声音依旧平稳,“你先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必再提。”
郭嘉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躬身:“臣告退。”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御书房里,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长安城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化为点点冰冷的碎光。
指尖在光洁的案几上,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着。
那节奏,沉缓,规律,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又像是在为某个决定,进行最后的校准。
许久,他停下动作。
“来人。”
门外阴影里,无声地出现一名内侍。
“明日辰时,召刘基,即刻来见本王。”
“是。”
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下。
陆怀瑾拉开书案暗格,取出一份明黄色的绢帛诏书。
诏书已用玺,盖上了鲜红的“汉王之宝”印信,但诏书正文之处,却是一片空白。
他将这份空白诏书,轻轻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烛火摇曳,将他冷峻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拉得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