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河上没有队

书名:公主退婚?我买下了满朝文武 作者:善良的大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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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河上没有队

高堤下的人先吵了半个时辰,三十七条船一条也没动。河面看着静,船与船之间却一直有竹篙碰木板的闷响,谁都怕别人趁自己没留神往前挤半尺。

沈浪没下去劝。他站在堤顶,看冯敬挨条数船,看宁晚棠沿着岸边往下走。户部随行的书吏姓梁,急得几次想亮腰牌,都被沈浪拦住。这里不是京城南门,腰牌能让人闭嘴,却不能让一条吃水太深的船凭空变轻,更不能让两条已经横在河心的船互相穿过去。

冯敬回来时鞋底沾满湿泥,先把驿报上“三十七条”三个字划掉,又在旁边重写了一遍三十七。梁书吏没看懂,他说数没错。冯敬摇头:“数没错,样子错了。”驿报把三十七条都写成了“堵船”,真到眼前却至少分成四种:十一条船身浅、能掉头,九条重载、只能顺着水走,五条舵有伤,剩下十二条被夹在中间,船本身没毛病,只是前后都没有空位。

宁晚棠也带回一张更难看的纸。河岸能走人的地方不少,能让车并排错开的地方却只有两段;岸边那三辆卸粮车不是办法,只是把河堵改成了路堵。再往下走两里有一处废弃的砖场水湾,口子窄,里面却能停船。她没说能停多少,只让裴九章记一句:“得实量。”两个人都没有给答案,沈浪反而松了口气。最怕的是刚到半个时辰,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堤下又爆出一阵骂声。横在河心的两条船,一条是临河粮栈的“顺丰三号”,一条是私人盐船“长裕”。粮船船主说盐船昨夜逆行抢水道,应该先退;盐船船主把一张昨夜盖过戳的过闸纸举得比脸还高,说自己昨夜便有优先。当地漕巡检陈槐站在两船之间,嗓子已经哑了。他的巡检牌能查船、能封险段,却解释不了两张都是真的纸到底哪张更大。

沈浪这才下堤。他没问谁有理,只问两条船现在各有多重、舵能不能横摆、谁后面还有能倒退的空水。粮船报一百二十袋粟,盐船报三百六十包粗盐。冯敬趴在船帮看了一眼吃水,又让船工把后舱盖掀开。盐船比报数还沉,船尾几乎压到旧水线;粮船的舵倒是活,可它后面贴着两条小船,强退会先撞别人。

“那就都不能照你们嘴里说的退。”冯敬站起来,裤脚全是泥,“先把后头两条浅船挪开,给粮船留半个船身;盐船不倒,先把头摆正。摆不正就别谈谁先。”

盐船主立刻问凭什么听他。冯敬把太常寺少卿的官名一个字没提,只把自己的三两半日牌放在船板上:“你不买我,也可以不听。等你们自己吵出水来。”

船主盯着那块便宜得有点可笑的牌,又看了看已经烧起晚饭烟的三十几条船,最后没掏钱,却让两个船工先去摸舵。冯敬也没追着收钱。户部买的是四海十日问事,不是替每个船主强卖一个冯敬。

让场面动起来的是陈槐。他终于把巡检铜牌收回腰间,不再判昨夜谁该先过,只按眼前船况让后面两条浅船退出八码。这件事在他的本职里,不用四海另给钱。两个船主都骂,骂归骂,巡河差役把岸绳一解,两条小船还是慢慢退开了。

第一处空位刚露出来,盐船上的人就急着撑篙。宁晚棠从岸上喊了一声“别动”,声音不大,几个船工却真停了。她刚从下游走回来,发现盐船右侧水面颜色比左侧浅一层,下面不是深槽,而是一块斜出的旧石基。船头若现在硬摆,最先撞的不是粮船,是那块石头。

船主不信,拿竹篙往下试。左边两丈多才到底,右边不到一丈半便碰到硬物。那根篙子在他手里停了一瞬,骂人的声音也跟着

没了。

天彻底黑下来时,三十七条船仍旧一条没出去。但河面第一次不再只是三十七个人各说各的。冯敬在纸上画了四种船,宁晚棠画了两段岸和一块石基,陈槐把能由巡检直接处理的事另写一列。沈浪最后才落笔,把“谁先走”四个字划掉,换成了“哪几条现在能动”。

傍晚前,裴九章还把三十七条船各自的来路问了一遍。有人赶着给京城粮栈交粮,晚一日要扣钱;有人船上装的是新粮,怕闷坏;也有两条本来只是顺路带货,船主并不急,却因为已经挤到前头,死活不肯后退。最麻烦的是,他们手里的“先行理由”几乎都是真的。谁家都有契、都有损失、都有不能白让的位置。沈浪听到后来,反而不再问谁更可怜,只让裴九章在每条船后面把能确认的损失写出来,不能确认的空着。若连谁会损多少都没弄清,所谓公平只会变成嗓门最大的人先走。

河边晚饭也让人看出堵了多久。前排船还有米下锅,后排有人已经把干饼掰碎泡水;一条小船上带着两只活鸡,船主怕再堵几天鸡先瘦死,正在和邻船换豆渣。那些细小的焦躁没有写进驿报,却比“三十七条堵船”更能说明时间不是白过。宁晚棠沿岸回来时,顺手把一处被踩松的缆桩重新压实,没等谁来谢。她很清楚,今晚没人能把河清空,至少别让本来能站住的东西先坏。

梁书吏看着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纸,问这就算今日结果?裴九章把干粮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今日花的是看清楚的钱。你若非要一条船,明天可能就得花翻船的钱。”河面上忽然有人大喊。刚才退出去的一条浅船,被上游新下来的一条货船顶得又往前挤了半丈。沈浪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上游。原来他们连三十七这个数,都未必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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