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御史说这里像小朝廷

第三日早朝，御史台有人弹劾四海。

折子不是冲沈浪私德，也不是冲昭宁婚事。御史写得很直：一介商号聚集在职官、致仕官、旧吏、宗室与商贾，京中遇难事先问四海、后问衙门，久而久之，恐成“私门取士、影子朝廷”。

“影子朝廷”四字一出，大殿立刻安静。

晟帝没有拍案，也没替四海辩。他先问弹劾的人：“你去过吗？”

御史答去过两次，一次看见韩肃下值后替人拆报价，一次看见崔伯谦进门。又说近日连陛下也曾微服前往，百姓因此把四海看得比京兆、吏部还高，这便更危险。

吏部有人附议。

户部有人想说韩肃只是私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问题已经不只是韩肃收没收十两，而是所有人都看见：越来越多有本事的人下值后会去四海，越来越多商户有麻烦也先想到东巷。

晟帝让人把折子留中，没有当朝结论。

消息到四海时，比正式旨意快。

上午还有七个新客，午后只剩两个。一个做车轮的匠人走到门口又退了，说自己只是想问陆简怎么把招牌写清楚，不想哪天被说成绕开官府。另一家粮铺直接取消原定的半日，请人带话：御史没说清以前，先不来。

裴九章把退掉的定金一笔笔记回去，没有骂御史。

沈浪也没有挂牌反击。

下午，御史台本身却来了一名年轻书吏。他没穿官服，只带着自己的五百文，想请宋长川帮母亲的小药铺看三个月流水。老掌柜愣了半天，问他不怕自家御史说四海像小朝廷吗。

书吏耳根发红：“我娘的药铺不归御史台管。”

宋长川照常接单。

这笔五百文没有拯救四海，也没有证明御史错。它只让院里的人看见，连提出警惕的衙门里，也有人真有自己的小麻烦。

傍晚

昭宁来时，青鸾递给她一份抄来的弹章。昭宁看完，只问：“父皇怎么说？”

“留中。”

“你准备怎么办？”

沈浪指了指今日空掉的一半账页：“先看明日还有没有人来。”

昭宁皱眉：“不去解释？”

“跟谁解释？跟御史解释我不是朝廷，还是跟买主解释御史不算数？”

她听完没说他对，也没说他错。

第二日，御史台又有人追问：四海既然撮合官员与民间交易，是否该由吏部备案；若有人因四海名气获得升迁，责任算谁；若商人把四海交易当成官府背书，又谁来担。

同一天，四海也退掉一件最容易被人拿来当“影子朝廷”的单。城南两户人家争一条院墙，拿着旧地契和三十两银来，请高禄“按旧例断归谁”。高禄只看两眼便把纸合上：地界争议有官契、有丈量，归京兆管，他记得再多旧规矩也不能替衙门划线。

买主不服，说既然御史都说四海像小朝廷，怎么连一堵墙都不敢断。沈浪把三十两推回去：“像不代表是。”

两户最后骂骂咧咧去了京兆。

两日后，京兆真的派人丈了墙。四海没从这件事赚一文钱，御史来查访时却把这条退单抄了下来。

朝堂上吵得更厉害。

四海门口却发生一件更小的事。一个挑菜的老人拿着两百文来找高禄，说孙子想进一家大宅当门房，他不会看契纸，怕把“包食宿”看成“卖身”。他不知道什么叫影子朝廷，只知道有人告诉他，高禄记得二十年前的规矩。

高禄看完那张纸，指出里面一条“无故不得离主家”有问题，让老人先别按手印。

老人走时把两百文一枚枚数给裴九章。

门外恰好站着一个来查访的御史。那人看完整个过程，没有进门，也没有阻止。

顾御史傍

晚又看见第四件事。一个富商拿二十两请四海替儿子找“进国子监最稳的门路”。钱够大，老掌柜仍退了，因为这不是找人解决私人麻烦，而是买官学入口。富商骂四海既然能请到尚书、前相，装什么清高，转身便去别处找门路。

顾御史一直站在街对面。富商走后，他叫随行书吏去京兆问了一句：国子监入学是不是四海能办。书吏很快回来摇头。顾御史把那二十两退单的日期也记进了袖中小册。

顾御史把两张纸叠到一起，想了片刻，又重新拆开。两百文契纸抄本压在左边，二十两退单压在右边，两张都没有从案上撤掉。书吏来收纸时，他让两张分别装进两个纸袋，袋口各写日期。

晚上，他在第二份折子里删掉了“蛊惑百姓”四个字。旁边那句“私门取士”却没删，因为他仍然担心另一件事：四海越有名，越会有人把“被四海看中”当成另一条仕途。

顾御史在折尾另加一问：若某人因四海名气被官署看见，四海是否收介绍钱。这个问题没有现成答案，他打算亲自去查下一笔。

第三日，顾御史本人到京兆看那堵院墙的丈量结果。两户人家谁都没占便宜，旧契与现墙各差两尺，最后按官府丈量重新立界。若四海当初真替他们“断”了，十有八九会错。

顾御史回台后，在卷宗边写了四个字：有些事退。

顾御史回台前，让书吏把当天抄下来的两笔放到同一页：三十两院墙单退回京兆，两百文卖身契照常收下。页顶空着，只留买主、退钱、去向和最后谁处理的四列。那页纸第二日一早被送进偏殿，和四海近一个月的公开账一起摆到桌上。顾御史本人也去了，没有先递新的弹章。

临出门时，顾御史把那张两百文的契纸抄本折进袖里，三十两退单则留给京兆书吏。两张纸分了两个方向，四海没有替它们写同一个答案。顾御史走出门时，袖里只带那张两百文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