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皇帝拿了块空牌
书名:公主退婚?我买下了满朝文武 作者:善良的大灰狼
第199章 皇帝拿了块空牌
晟帝没有再把那张二十七人的名单送出来。第三日早朝,冯敬仍站在太常寺的位置,韩肃仍在户部班里,周鹤年照旧去经筵。没有谁因为沈浪在屏风后看了半日,第二天便忽然升官。殿里知道内情的人偶尔多看冯敬一眼,也只能多看一眼。
午后,城东粮号又花三两请冯敬去码头看船。冯敬没有因为御前那半日抬价,也没有在太常寺门口隔着纸给答案。他让两条旧船各装十袋豆,量过吃水,又亲自走了一遍最窄的浅口。最后只说一条装得多,一条转弯稳,买主自己选。粮号赶时辰,挑了稳的那条,用两辆驴车补剩下的货。
同一时辰,四海又退掉两封银票。一封三十两,请沈浪“有机会在御前提一句某某”;另一封五十两,没有写要办什么,只夹着一个六品官员的履历。老掌柜已经学会不往后院送,直接问来人:“您到底买什么事?”来人说不清,银票便原样退了。
傍晚,宫里来了一名老内侍,没有圣旨,只带来一块打磨得极细的木牌。木料不是宫里的名贵料,只是内库淘下来的旧榉木。晟帝让人按市价给了三十文,自己又把正面擦得干干净净,连姓名都没写。
昭宁拿着那块牌翻了两遍:“父皇准备卖什么?”
“还不知道。”
“那你拿牌做什么?”
“先看看不知道的时候,别人是不是也肯坐下来。”
第二日下午,晟帝换了深灰常服,从四海后巷进来。青鸾和随从都留在一条巷子外,昭宁只带他穿过厨房。罗三川正蹲在井边杀鸡,抬头看见公主身后跟着个陌生中年人,先把鸡按紧,才问一句:“客人从前门走,后门是送菜的。”
昭宁差点笑出来。晟帝倒没恼,只说自己今天也是来卖东西的。罗三川听完更纳闷,看他两手空空,指了指那块木牌:“那你先写,卖什么。”
晟帝坐到靠墙的旧凳上,提笔半天,只写了四个字:多问一句。
老掌柜看了看,又问价。皇帝本想写一两,沈浪从账桌后抬起眼:“你现在连有没有人买都不知道。”晟帝把“一两”抹了,改成五十文。裴九章照例问一句,问错了怎么算。晟帝停了片刻,在背面添上:“问漏了,退。”
第一位坐下的是北市卖酱菜的寡妇。她弟弟半年前借了十二两开铺,如今又要八两,说盘下隔壁便能多赚一倍。她不是来让人断绝姐弟,只是怕自己又把积蓄全填进去。晟帝没有劝借,也没有劝不借,只问前三句:前十二两现在剩多少货,铺子每月余多少,隔壁若不盘会不会活不下去。
寡妇答到第二句就卡住了。她只知道弟弟天天说生意忙,从没见过完整账。晟帝让她回去先看账,五十文只收一半。寡妇临走时嫌他贵,二十五文拍在桌上还数了两遍,完全没把眼前人当成什么贵客。
第二单来自两个做茶饼的兄弟。兄长想换南边新茶,弟弟怕路远坏货。两人把三家货样和旧账都带来。晟帝刚问到哪一家愿意分批送,门口忽然“啪”一声,瓷碗摔碎在地。
隔壁汤饼铺老板站在门外,脸色白得像面粉。他年轻时在御膳房做过三年杂役,后来伤手出宫。方才只觉得灰衣客侧脸眼熟,等晟帝抬头说了一句“再说一遍”,他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
院子像被一刀劈断了声。
茶饼兄弟先看汤饼老板,再看晟帝,手里的账纸同时往回收。方才还争得脸红的人一下不争了。兄长说南边茶其实也很好,弟弟说自己本来也不反对,连最想问的坏货赔付都不提了。
晟帝没让人扶汤饼老板,自己站起来,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难看。他让那人起身,也让茶饼兄弟继续说。可兄弟二人坐不住了,拱手说家里还有事,连已经放在桌上的五十文都不要,转身就走。
门外还有两个等候的买主。一个认出“陛下”二字以后,直接把帖子塞回袖里;另一
个原本为女儿退亲来问,走前只说“都是小事,不敢烦圣驾”。
不到一刻钟,前院空了。
更糟的是,事情没有停在院里。汤饼铺老板跪下那一幕被街口卖糖人看见,半个时辰后东巷已经有人传“皇帝在四海坐堂”。一个原本约了宋长川查账的绸缎商让伙计来取消,说账里有两笔借给小舅子的私钱,宁愿自己糊涂也不敢让御前听见;另一个准备找高禄看旧契的寡妇干脆绕过巷口,去别处多花了三百文。
裴九章没去拦,只把两笔退单在账上划掉。昨日同一时辰前院有九个买主,今日认出皇帝以后,剩下的三个人连茶都没喝完。账面没有哪一项写“皇帝造成损失”,空掉的椅子却比一行字更明显。
昭宁从后院出来时,先看见的就是那几张空椅。她没责怪汤饼铺老板,也没让青鸾封口。那人还跪在门外发抖,她亲自把他叫起来,只说一句:“回去煮你的面。”老板走出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怕自己今天认出的人会成为明日的祸。
晟帝低头看那块写着“多问一句”的木牌。字没有变,价也没有变,刚才寡妇还敢嫌贵。可身份一出来,连同一句真话都没人肯说了。
沈浪没有安慰他,只把茶饼兄弟留下的五十文推回原位:“这单没做完。”
皇帝看了很久,最后把那五十文交给老掌柜,叫人明日原样送回。他自己的木牌没有带走,留在旧凳上。
晚上回宫,老内侍以为试卖结束了,问要不要把四海买主的记录整理一份。晟帝抬头:“谁让你记的?”
老内侍一愣。
那夜宫里烧掉了两张早先护卫私下回报的纸。上面只是几个人名、几家铺子,却烧了很久。晟帝站在火盆前,看着最后一点墨卷成灰。
四海后院里,那块三十文木牌仍在。
正面四个字,背面五个字。
谁都没有再给它添上“皇帝”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