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3章 反击罗店

九月十三日，苏州，第三战区指挥部。

顾长柏坐了一夜的火车，天亮的时候到了苏州。火车站外面停着几辆军车，等着接他去指挥部。

他上了车，看着窗外的街景。苏州的早晨很安静，青石板路面上还泛着潮气，沿街的铺子刚开门。空气里有股桂花的味道。让人完全想不到，百公里外，就是一片尸山血海。

车到指挥部的时候，顾祝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个人握了手，顾祝同说：“一路辛苦。人都到齐了，在会议室等着。”

顾长柏走进会议室，里面坐着十几个人。陈诚坐在长桌左边，脸色不太好，眼袋很重。他的嫡系十八军在罗店被打的伤亡惨重，损失很大。

张治中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份地图。张发奎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他防守浦东，相对轻松。

刚赶来的薛岳坐在角落里，腰杆挺得笔直。还有几个参谋站在墙边，地图挂了整整一面墙。

顾长柏坐下来，说：“开始吧。”

顾祝同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在淞沪态势图上画了一下。第一搜索罗店，第二在宝山和月浦之间。

“总司令，各位。日军目前的态势，不是一条平推的战线，是两个向外顶的突出部。”他用指挥棒点了点第一个圈，“罗店突出部。日军第十一师团占了罗店镇中心，以镇子为支点，向南、向西顶出去，像一个楔子扎在第十五集团军的防线上。镇子里有日军两个联队，镇子外围的高地上也有部队。但他们的侧翼不稳，南侧和东侧的村子还在我们手里。补给线只能沿着江边的道路走，晚上经常被我们渗透袭扰。”

他又点了点第二个圈。“宝山、月浦突出部。宝山沦陷之后，日军第三师团和天谷支队从宝山、狮子林往南推，占领了月浦。这个突出部背靠长江，舰炮支援最方便，也是最难啃的。日军从长江上的军舰直接轰击我们的前沿，白天反攻，伤亡极大。”

顾祝同把指挥棒

放下，说：“这两个突出部之间还有空隙。等到日军把两处打通，连成一条连续战线，我们反击的机会就没了。现在是九月中旬，空隙还在。如果我们要打，就得快。”

顾长柏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罗店和宝山之间来回比划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问陈诚：“辞修，罗店方向，十八军还能抽出多少兵力？”

陈诚说：“十八军伤亡过半，现在能用的只有两个团的兵力。七十四军五十一师还在罗店西侧，五十八师可以调出来。”

顾长柏又问张治中：“第九集团军那边呢？”

张治中说：“三十六师、八十七师、八十八师在江湾以北，还算完整。桂军先头部队到了嘉定，两个团，可以调。”

顾长柏又问了张发奎和薛岳，把各部的兵力、位置、状态捋了一遍。问完之后，他回到桌前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的想法是——打罗店突出部。”他拿起铅笔，在罗店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箭头。“宝山、月浦那个突出部，背靠长江，舰炮火力太猛，打不动。罗店突出部不一样，侧翼不稳，补给线长，夜间容易被渗透。我们打罗店，把日军往北推，至少包围一个日军旅团。”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具体部署——第九集团军接替新编第一军的阵地，新编第一军撤下来休整，作为反击主力。抽调五个炮兵团，集中火力打罗店的日军炮兵阵地和补给线。反击时间定在九月十五日夜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薛岳第一个开口：“总长，新编第一军打了快一个月了，伤亡不小。让他们当反击主力，撑得住吗？”

顾长柏说：“新编第一军伤亡大，但骨干还在。他们打了这么久，熟悉罗店的地形和日军的打法。换其他部队上去，还得重新适应。而且，这次反击不是让他们硬冲，是夜袭。新编第一军擅长夜战，夜里摸上去，跟日军拼刺刀，这是他们的长处。”

陈诚点了点头：“我同意。罗店突出部必须打掉。日军第十一师团在那里已经顶了半个多月，再不打，他们就要跟宝山的第三师团连成一片了。”

张治中说：“第九集团军接防没问题。但新编第一军撤下来之后，休整时间不能太长。反击要快，拖久了，日军把空隙补上，就没机会了。”

顾长柏说：“两天。新编第一军撤下来休整两天，九月十五日夜间发动反击。”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罗店周围画了几个箭头。“第九集团军接防之后，守住现有阵地，不要主动出击，把日军的注意力钉在正面。新编第一军从侧翼绕过去，从罗店南侧和东侧同时动手，先切断日军第十一师团的补给线，然后从两个方向往镇子里打。炮兵集中打日军在罗店外围的炮兵阵地，把他们的重炮压制住。”

他把铅笔搁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这次反击，目标不是占领罗店全镇。罗店镇中心的工事太坚固，我们打不进去。目标是打掉日军的外围阵地，把突出部削平，把第十一师团往北推。推到江边去，让他们缩成一团。”

顾祝同问：“总长，如果日军增援呢？”

顾长柏说：“伯陵，该你的十九集团军动手了……”

会议散了之后，顾长柏把陈诚和张治中留下来，又交代了几句。他对陈诚说：“辞修，你盯住罗店正面。新编第一军反击的时候，十八军从正面配合，把日军的注意力吸引住。”

又对张治中说：“文白，第九集团军接防之后，不要主动出击。把阵地守住就行。等新编第一军动手了，你们再从侧翼骚扰，不让日军抽调兵力去增援。”

两个人应声出去了。顾长柏重新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反击了，以后由于日军增兵，加上己方人员装备损耗，兵源素质下降等原因，不会有机会发动反击了。

这一战不知又会有多少战士倒下。